青铜鼎还躺在地上，口朝天，灰扑扑的，连个响动都没有了。方浩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底下那片刚从狂欢中缓过神来的脸孔——有人还在傻笑，有人拍着同门肩膀不肯撒手，还有几个新生文明的代表正围着主控阵图嘀咕，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场光秀是不是幻觉。
他没等气氛再热一遍，抬脚就下了石栏，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两声脆响。走到广场中央时，顺手抄起地上的鼎，往地上轻敲三下。
“当、当、当。”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像早市开张前掌柜敲算盘。
人群一静，不少人的脑袋转了过来。
“网是亮了。”方浩把鼎往脚边一搁，双手插进袖子，“可你们猜怎么着？它现在就跟刚孵出来的小鸡似的，腿软，站不稳，风一吹就得歪。”
没人接话。几个老执事皱眉琢磨这话的意思。
方浩也不急，冲空中一招手：“议长，请数据。”
话音刚落，半空中浮出一道银色投影，线条飞快勾勒成一张动态星图。九大洲轮廓浮现，每一块区域都亮着微光，但边缘几处节点却忽明忽暗，像坏掉的灯笼。
“七处边缘波动，能量偏移率超过阈值。”AI议长的声音平得像尺子画出来的，“若三日内无干预，可能出现局部断联。”
“听见没？”方浩指了指图，“咱们这网不是修好了，是刚喘上第一口气。接下来要干啥？得给它搭架子、通血脉、安脑子——也就是，建平衡机制。”
底下开始骚动。一个披着金纹长袍的代表猛地站起来：“我们文明主张自治！网络既通，各节点应自主调节，何必再设中枢管控？”
“荒唐！”另一个裹着黑纱的身影冷哼，“没有统调调度，资源流必然失衡。三年内必现断裂带，到时候谁来救你们？”
第三位代表一直没说话，此刻低声开口：“我只问一句——这个‘平衡机制’，由谁主导？又是谁说了算？”
空气一下子又绷紧了。
方浩没答，反而扭头看向抗命者AI议长：“放推演。”
银光一闪，星图切换成模拟画面：时间加速流转，九大洲的光点逐渐拉扯变形，三年后，三条深色裂痕横贯大陆，三个新生文明的区域彻底熄灭，只剩零星残光挣扎闪烁。
全场安静。
方浩这才开口：“我不是要管你们，是要让你们都能活下去。不是谁压谁，也不是谁听谁的。是要让每一根柴火都能烧得起来，而不是堆在一起闷出烟，呛死自己人。”
他说完，转身走向议事圈中央，一屁股坐在主位石墩上，顺手把肩上的两只小黑猫拨正：“都别愣着了，坐吧。会开了，饭就不一定管饱了。”
黑焱双生子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缩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继续假寐。
墨鸦摸出玉简和刻笔，坐到技术席首位，手指在玉面上轻轻一划，留下第一行记录。
陆小舟抱着一本破旧手札坐下，封面写着《菜经·卷七》，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土豆亩产与灵气浓度关系表”。他小声问旁边楚轻狂：“那个……‘资源映射建档’是啥意思？是不是跟种地时候记肥水用量差不多？”
楚轻狂握着剑柄，点头：“差不多。就是把你家地里有几颗葱，别人家锅里煮了几块肉，全记下来，免得有人饿死，有人撑炸。”
剑齿虎卧在外环警戒区，爪子按住地砖上的阵纹，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监听什么暗号。
貔貅蹲在财务评估台旁，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一份滚动报表，口水滴在爪印上都没察觉：“这要是真建起来了……以后灵石分配也能走系统结算？那我能不能申请个自动提款权限？”
“想得美。”方浩瞥它一眼，“先干活，后分肉，规矩没变。”
会议重新启动，声音渐渐多起来。
“去中心化必须有预警协议支撑！”
“统调模型需要实时反馈接口！”
“人类主导倾向必须限制投票权重！”
各方争执不下，但至少都在说同一个话题了。
方浩听着，不打断，也不表态，只是偶尔点头，或是用指尖在膝盖上敲出三短一长的节奏——那是他当年当铁匠时用来判断炉温的老习惯。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指向空中尚未消散的星图：“我们不是要造一个王座，是要铺一条路。谁走得慢，扶一把；谁跑偏了，拉一下。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现在，我宣布——‘平衡机制筹备组’正式成立。墨鸦负责技术协调，陆小舟做资源建档，楚轻狂监督流程公正，剑齿虎和貔貅编入外围执行队，随时待命。”
众人纷纷点头，有的已经开始翻资料，有的低声讨论分工细节。
方浩最后看了眼肩头还在打盹的双生子，轻声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希望这次也别翻车。”
银色投影仍在缓缓旋转，星图上的光点微微颤动，仿佛回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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