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搭在鼎耳上,那股从地底传来的吸力越来越明显。他脚边的碎石开始一颗颗离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双生子的哭声还在继续,节奏稳定,终焉观测者闭着眼,嘴唇微动,似乎在数着什么。
他没敢松手。
鼎身还在震,频率和哭声咬得死紧。他知道现在不能断,一旦断了,前面三十息的心血就白费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声。
不是风刮树叶的那种响,是树根在动,像有千百条蛇同时扭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倒悬树垂下的那些粗壮根须突然绷直,接着猛地向内收拢,像是被人拉紧的渔网。
“剑齿虎!”
他低吼一声,人已经往双生子那边扑。
剑齿虎反应不慢,四爪在地上一蹬,直接窜到浮石下方,獠牙朝上,盯着那些逼近的根须。它的耳朵贴着脑袋,尾巴炸成一根棍子,浑身肌肉绷得能砸出火星。
根须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咔响。
一圈牢笼成型,把他们三人、双生子、终焉观测者全都围在中间。光线被挡住大半,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中多了种味道,说不上来,像是铁锈混着陈年木头。
方浩落地后立刻翻身,把鼎横在胸前,鼎口对准上方。他眼角扫过牢笼表面,发现那些根须上浮现出一些纹路,弯弯曲曲,像是谁用指甲刻上去的。
“那是……符文?”
他眯眼看了两息,忽然觉得不对。
这些符文他没见过,但感觉熟悉。不是以前学过的那种,而是更老的东西,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貔貅!”
他转头喊。
貔貅原本趴在他脚边打盹,听见叫声一个激灵坐起来,肚子上的毛蹭地竖起一圈。
“去试试那根。”
他指向离得最近的一段根须,上面的符文正一闪一闪,像是呼吸。
貔貅咧嘴,露出满口尖牙,肚皮一鼓,胃袋张开,黑洞出现在它面前。那黑洞不大,也就碗口粗,但周围的空气立刻扭曲,连光都被吸进去一半。
它往前一冲,黑洞直接罩住那段根须。
下一秒,轰的一声。
一股反震力从黑洞边缘炸开,貔貅当场被掀翻,滚出去三圈才停下。它肚子上的毛焦了一片,嘴里咳出一口黑烟,躺在地上直喘。
“疼啊!”它骂,“谁家根须带电的?”
方浩没理它,盯着那根须看。
刚才那一撞,符文亮了一下,紫中带金,像是被惊醒的火苗。等光芒褪去,符文又恢复了原先的暗色。
“不是防御。”他低声说,“是反应。”
剑齿虎这时候绕到了左侧,鼻子贴着根须嗅了几下,忽然耳朵一抖。
“左边第三道纹,动了。”它开口,声音低沉。
方浩立刻转头:“怎么动?”
“像是……有人在里面写字。”
方浩皱眉,走近几步。他伸手想去碰,又收回来。这种符文他没接触过,贸然触碰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玉片,这是上次签到得的边角料,据说能测灵气流动。他把玉片轻轻按在符文起点。
玉片刚贴上去,整道符文突然亮起,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光流,最后停在第三个转折处,闪了三下。
“还真能通。”
他把玉片拿开,光流立刻熄灭。
“这玩意儿……不是用来拦我们的。”他忽然笑了一声,“是钥匙。”
貔貅爬起来,揉着肚子凑过来:“啥钥匙?”
“开门的。”他说,“我们以为它在关我们,其实是在准备开门。”
剑齿虎抬头看向树心方向:“那它为什么不开?”
“等东西。”方浩盯着地面裂缝,“等我们送进去的那些——因果碎片、声波余韵、还有双生子眼泪里的光。它全收走了。”
空气里嗡鸣声又来了,比刚才更密。不是噪音,是一种规律的震动,像是某种机器启动前的预热。
他低头看脚边,发现自己的影子有点歪。不是光线问题,是地面的空间在轻微扭曲。他抬起手,看到指尖的轮廓也模糊了一瞬。
“它在调频。”他说,“跟我们刚才调声波一样。”
貔貅听得一脸懵:“你说啥?”
“它不是敌人。”方浩声音压低,“它是系统。”
貔貅愣住:“啥系统?”
“不知道。”他摇头,“但这些东西——”他指了指符文,“它们认我。”
他蹲下身,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符文交汇点上。
血珠落下的瞬间,整圈牢笼的符文同时亮起,紫光顺着纹路蔓延,像水流入沟渠。光流走到尽头,没再熄灭,而是维持着微弱的闪烁。
“活了。”貔貅瞪眼。
方浩没说话,他感觉到脚下有变化。
地底的吸力没消失,反而更强了。但他现在知道,那不是在抽东西出去,是在往里送。所有之前散掉的,都被重新整理,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
树心。
“我们搞错了。”他低声说,“不是我们在修路,是它在借我们的手铺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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