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左手手腕上那道发着微光的符号，皮肤下的纹路还在缓缓移动。他试着用右手去按，那东西就往手臂深处缩了一寸，像是活的一样。
“这玩意儿还挺怕痒。”
他收回手，把青铜鼎放在操作台上。鼎身裂纹比刚才多了两道，最深的那条已经延伸到腹部，轻轻一碰就会发出细微的嗡鸣。他不敢再抱了。
飞船主舱外的培育区亮着淡绿色的灯。陆小舟蹲在一块半透明的培养基前，手里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藤蔓，正一株一株地往根部滴液体。
“方宗主。”他头也没抬，“您来了。”
“嗯。”方浩走过去，看了眼墙上的能量读数，“晶化粒子浓度又升了百分之三。”
“因为灵植在吸。”陆小舟把最后一株藤蔓处理完，直起腰，“它们现在能吃掉空气里的晶粒，但消化不了。能量堆在体内，快撑爆了。”
他说完，指了指中间那棵最高的植株。它的叶片边缘已经开始泛白，像是被烧过，茎干微微鼓胀，表面浮着一层不稳定的光晕。
方浩皱眉：“这要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陆小舟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翻到一页画满线条的图，“我在试《菜经》里的‘逆生轮转术’，让它们自己循环能量。可差个导引点，就像锅开了没盖，气全乱跑。”
方浩听得直挠头：“你这书是种白菜的吧？”
“白菜也是植物。”陆小舟认真说，“只要是长根的东西，道理都通。”
两人正说着，墙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慢慢浮现出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光影变化，就这么直接站在了他们之间。那人形由无数细小晶体组成，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个老者模样。
陆小舟愣住，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地上。
方浩倒是没太意外：“你又来了？上次不是说了别随便进我飞船吗？”
硅基长老没理他。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轨迹是银色的，悬在半空不散，像是一组数字和符号拼成的公式。
陆小舟眼睛猛地睁大。
他冲上去一步，从怀里抽出一支炭笔，在空中描摹那道痕迹。笔尖划过的地方留下黑色印记，和原迹重合得严丝合缝。
“这是……能量负极导引式！”他声音有点抖，“我在古阵残卷里见过一半，一直对不上！”
长老依旧沉默。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指向那三十六株灵植，然后五指张开，做了个旋转的动作。
“你是说……要改布局？”陆小舟问。
长老点头。
方浩看着这一来一回的手势交流，忍不住插嘴：“你们打哑谜呢？能不能说人话？”
“他说要把这些植株摆成六芒星阵。”陆小舟一边说，一边动手拔土，“主根朝内，侧枝向外，每六株一组，形成回流环。”
“那你快弄啊。”方浩催他，“别等它炸了才想起来后悔没听老头的话。”
陆小舟动作利索。他先把中央那棵最危险的移出来，换上一株刚培育的新苗，然后按照长老指示的位置重新栽种。每一株放下去之前，他都在根部涂一层红色液体。
“精血？”方浩看出点门道。
“一点点。”陆小舟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多用，不然明天走不动路。”
三十六株灵植摆好后，整个培育区的空气都变了。原本四处乱窜的晶化粒子开始向中心汇聚，像是被什么吸住。
长老抬起手，轻轻一压。
所有植株同时晃动，叶片翻转，根系微微颤动。接着，一股柔和的绿光从地面升起，顺着藤蔓一路爬到顶端。
方浩感觉左手腕一热。那道符号动了，顺着血管往下爬了半寸，停在掌心。
“它还知道挑地方。”他嘀咕。
绿光持续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当光芒散去时，中央那株主植的顶端多了一个小包，正在缓慢膨大。
“成了？”方浩凑近看。
“还没。”陆小舟喘着气，“这才刚开始导流，能不能结出果实，还得看今晚。”
长老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那颗正在生长的果实，晶体构成的脸上似乎有某种情绪在流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声音像是金属片互相摩擦，但能听懂。
“你们……或许真的能阻止灾厄。”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部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
方浩想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种人——或者说意识体——从来不会多说第二遍。
长老完全消失前，最后看了眼那颗果实。
光点彻底散尽。
培育区安静下来。
只有那颗果实还在慢慢长大。表皮由青转白，表面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和青铜鼎上的图案极为相似。
陆小舟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数据。
“时间：十九刻三分。果实直径三点二寸。能量吸收速率提升百分之七十四。未检测到反向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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