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秘殿的玄铁大门轰然紧闭，将内里翻涌的狂暴灵压、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惊怒与杀机，尽数隔绝。
然而，门外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如同绷紧的弓弦，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偏厅内，死寂无声。
年轻子弟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目光或惊惧、或茫然、或复杂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护卫死死按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灰衣仆役。
向云海站在人群中，靛青的衣衫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强压下眼底那丝未散的慌乱，胸膛微微起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刻意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同仇敌忾的姿态。
然而，那微微握紧、指甲深陷掌心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大长老向问天并未立刻审讯。
他枯瘦的身影如同扎根于秘殿门口的磐石，浑浊的老眼燃烧着冰冷的金焰，目光如同刮骨钢刀，缓缓扫过偏厅内每一张面孔。
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并未完全收敛，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带下去！严加看管！老夫要亲自审问！” 向问天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每一个字都带着铁石般的重量。
护卫领命，如同拖死狗般将瘫软失禁、口中只剩下无意义呜咽的灰衣仆役粗暴拖走，在地面留下一条湿漉漉、散发着腥臊味的痕迹。
向问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前方的向云海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深邃、冰冷，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的审视。
向云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竭力控制着面部的肌肉，迎上那道目光，试图表现出坦荡与愤怒，但眼底深处那丝细微的闪烁，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无所遁形。
“都散了！” 向问天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妄议！违者，族规严惩不贷！”
众人如蒙大赦，却又心有余悸，纷纷躬身行礼，脚步匆忙地退出偏厅，不敢有丝毫停留。
向云海混在人群中，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直到走出祠堂那厚重的门楼，被深冬的寒风一吹，才感觉僵硬的身体恢复了一丝知觉，但心中的寒意却更甚。
秘殿内，狂暴紊乱的七彩灵雾已被向问天强行平复，阵法光芒黯淡，只剩下穹顶夜明珠清冷的光辉，静静洒落。
阵心处，向之礼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墨玉石地面上，素白的法袍被大片大片的暗红浸透，凝固的血块与新鲜溢出的血沫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铁锈腥气。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胸腔痛苦的震颤。
唯有那被血污凝结的睫毛，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
向怀远跪坐在儿子身旁，这个向来沉稳如山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虎躯因强抑的巨大悲愤而微微颤抖。
他宽厚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近乎颤抖地拂开儿子额前被血汗黏住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刺骨的皮肤，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输送灵力，却又怕引动儿子体内那可怕的伤势，只能徒劳地握着那只同样冰冷的小手，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跳动，如同捧着即将碎裂的琉璃。
“大长老…” 向怀远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压抑的颤抖，“礼儿他…根基…”
“根基受损。” 向问天走到近前，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枯瘦的手指隔空点在向之礼小腹丹田的位置，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淡金色灵力缓缓探入，如同最谨慎的医者。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深深的忧虑。
“丹田壁垒雏形崩裂，冲击之力反噬，旧伤复发…虽被老夫及时护住心脉，性命无虞，但…道基已损！修为跌落至炼气九层初阶，且根基虚浮不稳，若无天大机缘，恐…恐筑基无望！”
“炼气九层初阶…筑基无望…” 向怀远如同被重锤击中，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这八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宣判了天灵根之资的终结！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疯狂，“是谁？！究竟是谁要害我儿？！大长老！那狗奴才…”
“死了。” 向问天打断他，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护卫押解途中，那奴才突然七窍流血，浑身抽搐，神魂俱灭！是早已被种下的‘锁魂咒’！搜魂之术都来不及施展！线索…断了！”
锁魂咒！搜魂不及！线索断了！
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铁水，浇灭了向怀远眼中最后的疯狂，只剩下彻骨的冰寒与无力。
他颓然地低下头，看着儿子惨白的小脸，那紧闭的眼睑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承受剧痛时的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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