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窗外竟罕见地飘起了细碎的、蕴含着微弱魔气的冰晶,落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魔域极少有这般景象,这冰晶带着一丝不寻常的阴寒。
顾白正在为妖姬输送灵力,忽然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源自外界环境的寒意试图渗透殿内阵法,侵扰榻上之人。他甚至未曾思考,几乎是本能反应,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加固在榻的四周,将那丝寒意彻底隔绝在外。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在做什么?保护她?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对自己软弱的愤怒。他猛地撤回手掌,中断了灵力的输送,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榻,拳头紧紧握起,指节泛白。
“你就这么想死?”他对着窗外飘落的冰晶,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在问自己,“连这点寒意都承受不住了吗?”
榻上的妖姬,依旧毫无反应。冰晶也好,他的怒火也罢,于她而言,都已无分别。
顾白站在窗边,背影僵硬。殿内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冰晶落下的细微声响。
恨海无涯,他以为自己是在执炬逆行,用恨意燃烧出一条囚禁她的路。却不知,在不知不觉中,那恨火的背面,早已映照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看清的、扭曲而执拗的倒影。
那不仅仅是掌控,更是一种早已深入骨髓、与恨意交织生长的,不容失去的本能。
而这本能,正在悄无声息地,将他拖向更深的泥沼。
顾白强行维系妖姬生机的第七日,魔宫上空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葬魔渊的新生封印虽暂时稳住,但古魔主残骸意志被强行净化时逸散的寂灭气息,依旧如同阴霾,笼罩着整个魔域,引动了更多潜藏在阴影中的不安分因子。
偏殿内,顾白刚结束又一次徒劳的灵力输送,看着榻上气息依旧微弱、如同沉睡般的妖姬,眉宇间的郁色又深了一层。他正欲调息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殿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岩魁那掩饰不住焦虑的粗犷嗓音。
“顾客卿!紧急军情!”
顾白眼神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冷硬莫测的魔宫实际掌控者。他挥手撤去偏殿门口的禁制。
岩魁大步踏入,身上还带着战场未散的煞气与血腥味,脸色难看至极:“禀顾客卿,北境裂隙、西荒白骨原、东域黑水泽,三处魔域边境要地,同时遭到不明势力猛攻!攻势极其猛烈,而且……打法诡异,不像是寻常魔族叛乱或者仙界清剿!”
“说清楚。”顾白声音冰冷。
“北境裂隙,守军回报遭遇大量被阴影能量侵蚀、失去理智的魔化生物冲击,其中混杂着疑似‘影蚀’的精锐刺客,专司破坏阵法节点!”
“西荒白骨原,镇守魔将发现地脉被一种诡异的符文污染,不断抽取魔域本源转化为死寂之气,滋养出无数白骨傀儡,杀之不尽!”
“东域黑水泽更麻烦!”岩魁语气愈发沉重,“那里的魔瘴突然变得狂暴无比,其中似乎混入了……天刑宗的净化雷法!守军损失惨重,防线已后退三百里!”
三面受敌!而且手段各异,目标明确,配合默契!这绝非偶然!
顾白的心沉了下去。‘影蚀’、诡异符文、天刑宗……这些势力竟然隐隐有联手的趋势?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边境骚扰那么简单!是为了消耗魔域力量,还是……调虎离山?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偏殿内这个仅靠他强行吊住性命的女人。她的魔核,依旧是那把关键的“钥匙”!
“墨渊呢?”顾白冷声问。
“墨渊将军已亲自前往压力最大的东域黑水泽坐镇!他让属下转告顾客卿,魔宫内部……请您务必小心!”岩魁意有所指。墨渊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波攻势背后的不寻常,以及对魔宫核心,尤其是对状态不明的妖姬的潜在威胁。
顾白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闪烁。他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毫无声息的妖姬,心中那股因她而起的烦躁与此刻外界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
“传令下去,”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魔宫进入最高戒严状态,所有防御大阵全部开启!岩魁,你亲自带一队精锐,加强偏殿外围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岩魁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顾白叫住他,补充道,“通知青萝,让她动用一切手段,监控魔宫内外所有能量异常,尤其是……与寂灭、阴影、以及仙界雷法相关的波动。”
“明白!”岩魁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命令迅速传达,沉寂了数日的魔宫再次如同紧绷的弓弦,肃杀之气弥漫。一道道阵法光幕亮起,魔卫巡逻的脚步声变得密集而沉重。
偏殿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但这份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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