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当晚六点，于龙提前到了酒店。
签到台已经摆好。李娟带着六个志愿者在做最后检查——烫金边的签名页在灯下反着柔光，桌牌按拼音码得整整齐齐，伴手礼袋排在长桌上，牛皮纸袋上都印着那栋蓝窗户的房子。于龙拿起一个掂了掂，里面一本宣传册、一张小雅画作的明信片，还有一包桂花糕。
“徐阿姨带头做的，”李娟在旁边说，“昨晚做到十点，我说够了她说不够——一百二十份，一份不能少。她说每份多放一块，让来的客人都尝尝。”
于龙把袋子放回去，走到宴会厅门口，站定。
六点一刻，第一位到了。
不是宾客——是陈老。他穿深灰中山装，领口一丝不苟，拄着乌木拐杖。旁边还有个人，看着比陈老还大几岁，满头银发，金丝边眼镜，背微佝偻。下车时脚下一滑，拐杖在台阶上磕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
于龙三步跨过去，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
“您慢点。”
老人站稳了，抬头看他。目光透过镜片，不像寻常老人那种浑浊——很清，很锐，像在打量一个听说过很久但头一回见的人。这种目光于龙见过，程爷爷讲永字八法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你是于龙。”语气不像疑问，像确认。
“是。您是文教授？”
陈老在旁边介绍：“文教授，八十二了。滨大社会学系老主任，退休二十年，学生遍布半个学术界。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来看看——看看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凭什么敢张嘴说一亿五。”
于龙笑了一下。“文教授，待会儿我上台要是说漏了数据，您别笑话。”
文教授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不是客套那种笑，是被逗到的笑。他拍拍于龙手背，手干瘦，力道不轻。“数据说漏了能补，心说歪了补不回来。陈老说你实在，我看——确实不虚。”
于龙扶着文教授往里走。路过签到时，文教授停下来看伴手礼袋上那栋房子，低头看了好几秒。“这个窗户为什么是蓝的？”
李娟刚要解释，于龙摆摆手，自己说了：“画这房子的孩子叫小雅，在福利院长大，没见过海。她说蓝窗户能看见海。”
文教授点点头，没再问。把拐杖夹腋下，拿起笔在签到簿上写了名字。字端端正正，手腕一点不抖。写了一辈子板书的人，笔力还在。
写完他没直接进场，转过身看着于龙。“陈老说的那些我信，但我还想亲眼看看——你的团队，你请来的人，你说的每个字是不是都站得住。今天我带了十万，不是捐款，是定金——定你这个人。”
系统响了。沉缓的，像书页翻过。
“检测到宿主完成‘长者之风’任务。有些老人来是为了捐钱，有些老人来是为了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的善意是不是还在薪火相传。奖励发放：【老年亲和力+20%】、现金3000元、特殊奖励【文教授的推荐信】——此后在学术界进行项目申请或资质审批时，文教授及其门生的支持将在适当时机自然浮现。”
于龙把文教授送到座位，回到门口继续站着。
六点半到七点，嘉宾到场高峰。
商界的人最早。邹明远请的那六家企业代表几乎同时到，齐刷刷深色西装，每人胸口别着红丝带徽章——林薇设计的，“支持儿童福利事业”。有个做建材连锁的女老板，姓方，四十出头，短发干练，握手力道比于龙还大。“邹总跟我说了三个月，说有个年轻人值得认识。今天来一半是给他面子，另一半——”她看了眼签到台后面那幅蓝窗户，“我也有个女儿，八岁。”
媒体圈到了。刘记者带了三个同行，一个扛摄像机、一个拿录音笔、一个背双肩包看着像实习生。刘记者把林薇拉到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林薇点点头，本子上记了一笔。
政界的人来得最安静。民政那边没走正门，从侧门进来的，很低调。郑局没来，派了两个副手，其中一个跟马律师握手，低声说了句“评审会定了，下月十五号”。
然后是赵天豪。
他走进来的时候，门口的声浪忽然低了一瞬。不是有人通报，也不是音乐停了，是那种很微妙的气场变化——像一阵冷风从门外灌进来。藏蓝西服，料子挺括，银质袖扣，皮鞋擦得能照人。刘三跟在后面，那套一万二的深炭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训练过的微笑——嘴角往上拉，眼睛不动。
“于总。”赵天豪伸手。
“赵总。”于龙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摄像机响了。刘记者带的实习生端着单反蹲在侧面按了快门。于龙没看镜头。赵天豪也没看。两个人都在看对方——都在笑，但笑容的质地截然不同。
“布置得不错。”赵天豪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背景板那行“为了孩子的明天”上停了一秒，“很用心。”
“赵总百忙之中抽空来，很荣幸。”于龙声音平和，“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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