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涟站在礁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重新出现的黑色拼图印记。
她对着空气说：“我会完成你的要求。那你的诚意呢？”
“5.0版本更新后，游戏已生成一方独立存放玩家肉体的空间。新玩家在副本中虽以真实外表登录，但进入游戏的形式依旧是灵魂数据。只要灵魂数据未消失，他们便可正常回归肉体。”puzzle平稳清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秦涟对脑子里这位新访客仍有些不适应，她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直接命令他：“证明给我看。”
“我已经释放了储物空间内收容的所有玩家肉身。”
秦涟看向周围，视野中空无一人，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然后水面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几个气泡从海底升上来，在海面上炸开细小的水花。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营养舱浮出了水面。从海岸线一直铺到远处的深海区，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原本空荡荡的海面此刻被铺满了人，他们安静地躺在各自的舱体中，昏睡着。
“这水里怎么会多出这么多个营养舱，款式还和游戏里的一模一样。”秦涟看着铺满海面的舱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我的系统服务器就建在这片海底，这些营养舱来自无期岛监狱，那个副本空间与现实最为接近，可以实现部分物品的互通。”puzzle顿了顿，“在你与我共同维护游戏期间，所有被释放的玩家都不会再被强制进入游戏。”
秦涟沉默了一瞬，问：“那些原本残缺的玩家呢？还有已经获得的游戏天赋，也会被带到这个世界上吗？”
“他们的残缺会被暂时治愈，游戏天赋也是玩家数据的一部分，会一并保留。”
看来接下来这个世界会多出不少“异能者”了。也许未来某一天，这些人会成为她的同事，替她分担一部分工作压力。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日子或许还是有点盼头的。
她重新看向海面，思绪却在海风中不受控制地往回飘。
当时puzzle带她找到夫人的时候，她站在那片荒芜的沙石地上，很久很久没有动。她看到她那一向美丽而骄傲的夫人，变成了一团微弱的、快要熄灭的魂火，飘浮在半空中，连轮廓都快要散掉了。
那时她的心都快碎了。
她伸出手想去碰，手指穿过了那团光，什么也握不住。
地上的篝火早已冷却，夫人旁边躺着一个人。灰色的藤壶爬满了他的全身，从后背蔓延到脖颈，从脖颈攀上耳后，皮肤被那些灰白色的硬壳覆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他的双手还是虚拢着的，手指微微弯曲，臂弯留出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弧度，像是死前还在拥抱着什么人。
秦涟蹲下身，凑近了仔细地观察着那张可怖的脸。藤壶嵌在他的皮肤里，边缘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然后她就认出了那张面孔。那时她眼眶中的酸涩再也压不住，视线模糊成一团。
“当时这个病毒带着你和他来到副本边界外，我还没来得及将他的数据回收——”puzzle的话说到一半，被她打断了。
“我答应你。”
她没有再犹豫，先生和舒絮姐姐为她争取到的自由的确宝贵，但她已经离不开游戏了。
她所爱的人，全都困在游戏里。不管是夫人，先生，舒絮姐姐，还是如今躺在地上的他……想要救下他们，除了答应系统，她没有别的选择。
“你说需要和我签订永恒的净化条约，生前帮你清理即将失控的副本，死后我的灵魂进入乐土为你永无止境地打工。直到你从我身上找到那条可以稳定复刻的道路之前……”她顿了顿，把当初puzzle对她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你也必须答应我的要求，我要你暂时关闭这个游戏，放出所有还幸存的玩家……”
海风又吹过来，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眨了眨眼，重新聚焦在眼前那片铺满营养舱的海面上。
陆凉茗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昏迷前最后的画面还死死烙在脑海里，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他希望她能醒过来。
他低下头，怀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两只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臂弯里只剩下一片微凉的空气。
他抬起手腕，上面的黑色拼图印记已经褪得很淡很淡，他用指尖点了两下。
【系统正在维护中】
一行淡淡的文字浮现在眼前，又缓缓消散。他盯着那行字消失的位置，有些失神。他已经从游戏里出来了？那她还活着吗？
他伸手扳开头顶那扇舱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起眼，瞳孔在强光中骤然收缩，然后他看到了那张心心念念的面孔。
秦涟随意地坐在他刚推开的那扇舱门上，乌黑透亮的眼睛正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发顶上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朝他脸上挥了挥手，语气轻快：“陆博士，你醒啦？还记得我是谁吗？”
陆凉茗定定地看着她。
副本里那些笨拙的、酸涩的、不知所措的记忆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下一秒，他拉住了那只在他眼前晃的手，朝怀中用力一扯。
秦涟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他从舱门边拽进怀里。
他们结结实实地拥抱在了一起。
“太好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沙哑得不像他，声音还在颤抖，“谢谢……谢谢你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秦涟把想问的问题咽了回去，她原本还想问恢复了正常情绪系统的他，还喜欢她吗？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再问了。她的手落在他的背上，轻轻回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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