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轩内,桑吉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眼秾丽,身段风流。他想起昨夜陛下那深沉难辨的目光,那看似欣赏,却又仿佛穿透了他,落在虚空某处的眼神。
他并非愚钝之人。那种透过皮囊凝视别处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
再次被召至昭宁殿伴驾时,他斟酒奉上,眼波流转,似是无意地娇声试探:“陛下……可是觉得桑吉的舞,不及凤伶宫廷的雅致?或是……不及陛下心中惦念的某位故人风姿?”
他问得大胆,却也小心翼翼,将身段放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混合着不甘与讨好的试探。
怜舟沅宁执杯的手未有分毫颤动,目光掠过他精心修饰过的脸庞,那双眼确实漂亮,像上等的琥珀,却终究少了那份历经磨难后沉淀下的、动人心魄的清澈与复杂。
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桑璋侍多心了。舞姿各有风韵,何来高下之分?至于故人……”她顿了顿,眸光沉静如古井无波,
“朕每日见的故人太多,若个个都要拿来比较,岂非徒增烦扰?”
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将桑吉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挡了回去,滴水不漏。
桑吉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见她神色淡漠,不敢再问,只得悻悻低头,心底那点被当作影子的憋闷却更深了。
或许是桑吉那过于鲜活的舞姿,再次勾起了深埋的回忆,怜舟沅宁批阅奏章时,眼前总晃动着棠棣苑里那个沉寂了许多的身影。
搁下笔,她又一次踏入了棠棣苑。
药味似乎淡了些,添了更多安神的暖香。阿玖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安乐躺在他身侧的摇篮里,睡得正酣。
他手中拿着一只色彩鲜艳的布偶,正轻轻在摇篮上方摇晃着,目光低垂,落在女儿小小的脸蛋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迎向她的方向,但动作……太精准了。
“今日气色瞧着好了不少。”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腕脉上轻轻搭了片刻,感受到那跳动虽弱,却比前些时日平稳有力了许多。
阿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握着。
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热,也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模糊却熟悉的轮廓,以及她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属于帝王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劳陛下记挂,臣侍觉得……是好些了。”他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久病后的虚弱。
“明青璃那边,朕已与她见过。”怜舟沅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事,“她并未提及你,互市之事也已基本敲定。你且安心。”
阿玖点了点头,长睫低垂,掩去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放心?如何能真正放心?那个名字如同梦魇,早已刻入骨髓。
他无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微微收紧,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怜舟沅宁感受到他的依赖与惊惶,心中微软,另一只手抬起,极轻地拂过他额前细软的发丝。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的眼睛,能看见了,是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阿玖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骤然戳破了最深的秘密,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躲避她的目光,却在对上她那沉静如水的眸子时,所有编造好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
他瞒不过她。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小安乐平稳的呼吸声细微地响着。
许久,阿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无力与认命,轻轻点了点头。他依旧垂着眼,不敢看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但……还看不真切,只有些模糊的影子……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他抬起头,空洞了许久的眸子努力地追寻着她的轮廓,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死寂,却盛满了新的惶恐与恳求,如同惊弓之鸟。
“陛下……”他伸出手,摸索着抓住她的衣袖,指尖冰凉,“臣侍……臣侍求您……别让旁人知道……臣侍……臣侍害怕……”
他怕这微弱的光明再次引来灾祸,怕自己这残破之身,连这偷来的些许清晰都护不住。他如今有了安乐,更不敢冒一丝风险。
怜舟沅宁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将他冰凉的指尖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努力聚焦、却依旧蒙着薄雾的眸子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能看见了……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于他而言,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朕知道。”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朕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尾,动作珍重。
“这是好事,阿玖。”她看着他,语气认真,“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的。太医院那边,朕会让他们换个更稳妥的说法,绝不会引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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