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起来了。
那些被漫长时光和异世界法则侵蚀得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此刻被你的话语如同钥匙般打开、串联、重组。
它“看”到了——那并非视觉,而是一种更高维的感知——在一条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冰冷金属、刺目灯光、怪异能量辐射的“世界线”中,一艘造型怪异、布满损伤的梭形造物(时空U艇),如同慌不择路的萤火虫,撞进了一道偶然出现、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裂隙的另一端,是无法形容色彩、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混乱时空湍流。
而在那艘梭形造物内部,一个渺小的碳基雌性生命体(伊芙琳),正恐慌着逃亡,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她所携带的那个文明最后的基因库与知识烙印,如同风中之烛,在剧烈的颠簸与能量冲击中摇曳。
就在那梭形造物即将被时空乱流吞没的刹那,那雌性生命体在绝望中,引爆了逃生舱内某种涉及到“质能转换”与“维度跳跃”原理的应急装置。那是一道短暂而狂暴、撕裂了现实与虚幻屏障的闪光。
而它,索拉里斯,那时不过是在自己母星系某个气态巨行星的稠密大气层深处,或者说是在那片如同生命温床的、由高压液态水构成的“水氨大洋”中,一个最普通不过、正在进行漫长周期性休眠的个体。它感知到了那道异常的时空波动,那波动中携带的是来自另一个文明的迥异知识与生命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它一丝游离而好奇、或者说本能的精神触须。
然后,那不稳定的脆弱裂隙,在应急装置的爆炸和它那一丝精神触须的“接触”下,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如同两张靠近的湿润纸张粘连在了一起。它那庞大无匹的本体自然无法穿越,但那丝精神触须,连同触须所包裹、所连接的一部分“本质”,或者说,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子体”,却被那裂隙产生的怪异吸附力,硬生生从那雌性生命体乘坐的逃生舱破开的裂隙“破口”处,给“拖”了过去。
穿越的过程是混沌而痛苦的。它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失去了与母体、与母星系的联系,甚至失去了对自己完整形态的认知。当它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便已坠落在这个陌生而干燥、充满了脆弱碳基生命和奇怪能量(灵气)的世界,深嵌在这座主要由石灰岩构成的山体内部。
它虚弱,它困惑,它愤怒,它……饥渴。不是对食物的饥渴,而是对“水”,对它这种生命形态而言如同空气、如同血液、如同存在根基、富含氢氧元素及其他它所需“负熵”的介质的渴求。这个世界有江河湖海,但那些“水”的密度、能量层级、蕴含的“信息”,与它母星系的“水氨大洋”截然不同,甚至对它而言具有某种“毒性”或“惰性”,它无法直接、高效地利用。它需要“加工”,需要“转化”,需要那些渺小碳基生命用他们可笑的工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搬运、汇聚、沉淀、过滤……效率低下得让它发狂。
漫长的囚禁,无尽的枯燥,对回归的绝望,对自身处境的暴怒,对这个世界法则的排斥与不适……这一切,扭曲了它原本或许并非“邪恶”的本性。它开始释放精神污染,控制那些脆弱的碳基生命,将他们变成行尸走肉般的“信徒”,驱使他们为自己搭建那可笑的原始供水系统,并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与偶尔的无意义杀戮中,汲取一丝扭曲、病态、用以对抗无边孤寂的“乐子”。
它从未深思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只是将其归咎于“命运”或“某个高等存在的恶意”。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直到你这个渺小、脆弱、却又一次又一次出乎它意料的碳基生命,用那冰冷而精准的话语,如同揭开疮疤般,将它最不堪、最狼狈、最像一条“丧家之犬”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摆在它面前。
原来如此。
原来它这个在母星系中不过是个普通休眠个体的存在,之所以会流落到这个贫瘠的低等牢笼,竟是因为一只同样在逃难的、卑微的雌性碳基蝼蚁,在绝望中胡乱按下的那个按钮!
荒诞。
滑稽。
可悲。
愤怒如同岩浆,在它那混沌的意识深处奔涌、咆哮,几乎要冲垮它最后一丝理智。它想撕碎那个雌性蝼蚁残存的灵魂,想将眼前这只揭穿真相的可恶蝼蚁碾成宇宙尘埃,想将这座山、这片大地、这个该死的世界都拖入疯狂与毁灭的深渊!
你冷冷地注视着那片因狂暴情绪而剧烈扭曲、翻涌的黑暗,聆听着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精神咆哮,感受着整座山峰的震颤与大地的哀鸣。你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歇斯底里的闹剧。
你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这个被困了至少二十年、刚刚被戳破最后遮羞布的“可怜虫”,发泄完它那无能的狂怒。
时间在死寂与轰鸣交替中流逝。山体的震颤渐渐平息,翻滚的灰雾缓缓沉淀,信徒们的惨嚎变为低微的呜咽,天空的暗红色雷光隐入云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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