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转身,单膝跪地,冲济尔哈朗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清军礼。
“王爷!保重!”
济尔哈朗老泪纵横,想要去扶,却被鳌拜那决绝的眼神止住了脚步。
他知道,这是诀别。
也是鳌拜在为他这个主子,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如果不走,那就辜负了这五百条性命。
济尔哈朗哽咽难言,最终也只能狠狠一跺脚。
“走!”
他带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密林深处。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这五百死士的惨状。
因为他知道,这五百人,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鳌拜手中提着刀,走向不远处的一处狭窄山口。
那里地势险要,骑兵难以通过,是设伏的最佳位置。
鳌拜走到一处隐蔽的石头后面,解下腰间的一个酒囊,仰头猛灌了几口,把剩余的酒洒在地上。
“太宗皇帝,奴才鳌拜,尽力了……”
“奴才无能,保不住大清的江山了……不过奴才这就要下来伺候您了!”
他抓紧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战刀,这一刻,他不再是只会杀人的莽夫。
虽然在陈墨的史书中,他注定是个千古罪人。
但在这一刻,他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他心中那份扭曲的忠诚。
大地都震动越来越剧烈。
黑压压的骑兵出现在视野尽头,阿济格的追兵到了!
阿济格在山谷入口前停下,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看向山谷两侧。
隐约间,还能看到人影晃动。
“呵……”
阿济格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副轻蔑的冷笑。
“这群蠢驴,都到了这副田地,还想埋伏老子?”
阿济格眼中的疯狂之色愈发浓烈,在他看来,这些人都已是穷途末路。
一群老弱病残,根本不配他阿济格正眼瞧一下的。
副将还是小心翼翼说道。
“将军,此处地势险要,极易设伏,我们要不要先派斥候确认安全后再行通过?”
若是换成王家彦或是周遇吉,哪怕是一个刚从华夏大学府毕业的愣头青,恐怕都会同意副将的建议,先扎营侦查一番,再行通过。
但阿济格是一头杀红眼的疯狗。
他满脑子只有杀死济尔哈朗的执念。
“放屁!”
阿济格狠狠瞪了副将一眼。
“前面不过是一群被打断了腿都老狗,他们手里有什么?”
“几把破刀,几杆破枪,还有一群饭都没得吃的废物!”
“而我们有什么?”
“别说这小小的山谷,就是阎王殿,老子也能给他捅个窟窿!”
阿济格的膨胀并非毫无缘由。
这一路走来,太顺了。
不管是最新式的火枪,还是那几门威力恐怖的火炮,都让他在这一路上获得了摧枯拉朽般的胜利。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一种他阿济格已经天下无敌的错觉。
这种错觉,加上担心济尔哈朗逃走,彻底让他失去了理智。
“进谷!今晚就在谷里安营扎寨,我倒要看看济尔哈朗那老狗还能有什么本事!”
身后治安营的士兵听到命令,非但没有一丝担心,反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为什么这么兴奋?
因为他们也怕啊!
怕这场仗打的太快,他们还没杀够,没赚够军功。
他们这些人,在沈阳府对族人举起屠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在那些旧贵族眼里,他们是满奸。
在汉人眼里,他们是降兵异族。
这种两头不是人的尴尬处境,也只有用更多更大的军功,才能让他们有更多的安全感。
只要杀了济尔哈朗和鳌拜这些叛徒,他们就会成为华夏的功臣。
到那时候,就没有人会看不起他们。
所以,从决定跟着阿济格违抗军令的那一刻起,理智这种东西,就已经被丢在九霄云外了。
这狭窄的谷口,在他们眼里已经是通往战功的大门。
阿济格继续煽动士兵的情绪。
“杀进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只要拿下贼首的人头,定国公一定会重赏!封官加爵,指日可待!”
“杀!”
两千铁骑,咆哮着冲进了山谷死地。
天色昏暗,阿济格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对着山谷内大喊。
“你们这些缩头乌龟,赶紧出来,和老子决一死战!”
可回应他的,只有山谷内呼啸的寒风。
似乎这里根本没有埋伏,刚刚望远镜里看到的人影,也不过是看错了。
阿济格并未多想,只当是济尔哈朗怕了,根本不敢再次埋伏自己。
直到大部队全部进入山谷,在狭长的山谷中拉开了阵型。
原本为了发挥火器优势而排开的阵列,在这里被迫挤压成了只能容纳三五骑并行的长蛇阵。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阿济格猛地抬头,只见两侧原本覆盖着积雪的山崖顶端,一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阿济格连忙策马狂奔,才堪堪避免了被巨石砸成肉泥的下场。
随着巨石落下,砸在山体上发出一声闷响,最后停在山脚下,并未造成任何伤亡。
但阿济格这个时候明显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随着巨石的声音演变成轰鸣,整座大山,似乎在这一刻苏醒了。
“什么声音?”
阿济格胯下的战马不安的在原地打转,他猛地抬头,只见两侧山顶的积雪,正倾泻而下。
“是雪崩!快撤!”
刚才还叫嚣着要拿军功的士兵,此刻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位于队伍中间的几百骑兵,连人带马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无数的积雪瞬间吞没。
巨大的冲击波伴随着雪雾,将峡谷拦腰斩断。
原本的长蛇阵,也被积雪硬生生的切成了两段。
阿济格所在的前锋部队,大约两三百人,被孤立在了峡谷深处的一处死角当中。
“该死!”
阿济格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看着后面还在不断滚落的雪墙,双目赤红。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鳌拜误打误撞造成的。
他本来只想用这块巨石砸死阿济格,却没想到会引发雪崩。
鳌拜披头散发,单臂持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此乃天助大清!勇士们!随我送这些叛徒们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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