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副将的声音嘶哑,他腿上裹着渗血的绷带,走路一瘸一拐,“东段第三号箭塔被雨水泡塌了角,压死了四个弓手。西面的壕沟积水太深,已经漫过胸墙,守在那里的弟兄们只能撤到第二道矮墙后。”
皮洛士盯着地图,手指在代表防线的蜿蜒黑线上划过:“塌了就塌了,人死了就地埋。壕沟积水……告诉工兵队,连夜挖排水沟,把水引到低洼处。不能撤,第二道矮墙离联军火炮阵地更近,撤过去就是活靶子。”
“可是将军,弟兄们泡在齐腰深的水里,已经两天了!很多人生了烂疮,高烧不退,再这样下去……”
“那就让他们烧着,烂着!”皮洛士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骇人的凶光,“只要还能拉开弓,还能举起刀,就得给我钉在阵地上!撤?往哪里撤?后面就是阿尔萨斯的腹地,再后面就是赫辛基、东保罗、日兰德!丢了这里,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丧家之犬!神族之前流过的血,就全都白流了!”
副官被吼得脸色发白,不敢再言。
皮洛士胸膛起伏,喘了几口粗气,那凶狠的光芒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
他何尝不知道士兵的苦?剩下的这五万人,都是他从斯洛特公国一路带出来的仅剩的老底子了,他又如何不心疼,可他没有选择。
野战打不过。
那些会喷火冒烟的铁管子,打破了千年来的战争规则。
魔族士兵的勇武、阵型、甚至用血肉堆砌的牺牲精神,在那种冷酷高效率的屠杀面前,显得可笑而悲壮。
他只能守。
用尽一切办法,把这场战争拖入他最熟悉的节奏——泥泞、消耗、忍耐,看谁先熬不住。
他不是为了斯洛特公国一家的荣耀在守,他是为了神族东征至今付出的所有牺牲在守,为了给远在暗影大陆陷入苦战的托里斯和卡琳娜,守住这中央大陆上至关重要的支撑点。
“物资呢?”皮洛士缓和了语气,问道。
“粮食还能支撑一个月,但新鲜蔬菜和肉类已经断了,全靠干肉和豆子。箭矢存量还有六成,但床弩用的重型弩箭不多了。最麻烦的是火药……”副将压低声音,“我们从帝国边境仓库抢来的那些黑火药,受潮严重,哑火率越来越高。自己配置的……威力差太多。”
皮洛士沉默。
火器,又是火器。魔族不是没有尝试仿制,但缺乏关键配方和工艺,造出来的东西不是炸膛就是射程不足。
而联军那边,文仲业带来的火炮和火枪,在雨天似乎做了特殊处理,哑火率远低于他们。
“省着用。床弩和投石机,优先打击联军的火炮阵地和人员密集区。”皮洛士吩咐,随即又问,“汉尼拔元帅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副将摇头:“三天前的信使说,汉尼拔元帅的十五万大军仍在科雷姆堡与罗斯公国主力对峙。罗斯人这个夏天跟疯了一样,动员了超过二十万军队,死死堵在科雷姆堡南面。汉尼拔元帅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分兵南下支援我们。”
皮洛士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汉尼拔,坤斯特公国的宿将,托里斯的心腹和坚定支持者。其人用兵稳健厚重,尤擅攻坚与正面决胜,是坤斯特公国武力的中流砥柱。
皮洛士与汉尼拔分属不同公国,平素交集不多,但对此人的能力和对皇室的忠诚并无怀疑。
眼下局势微妙。
暗影大陆变故丛生,托里斯主力回援,中央大陆上魔族势力最强的便是汉尼拔这支大军。皮洛士深知,自己这里守得越久,消耗联军越多,就越能为汉尼拔在北线创造机会,也能为陛下稳定后方争取时间。
从魔族整体利益出发,汉尼拔优先寻求击破罗斯主力、夺取南方粮仓的战略无疑是正确的,唯有如此才能从根本上扭转后勤困境。
但看着地图上自己这条单薄而又饱受压力的防线,感受着地下营垒中士兵们痛苦的呻吟和日渐低迷的士气,皮洛士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强有力的支援?
他不求汉尼拔放弃北线大局,只希望这位陛下亲信的元帅,在权衡时能多考虑一下南线的危急,或许能分出一支偏师,做出南下的姿态,哪怕只是佯动,也能极大地缓解自己的压力,动摇联军的决心。
“汉尼拔元帅用兵持重,北线罗斯势大,他优先应对无可厚非。”皮洛士缓缓开口,像是在说服副将,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这里,必须靠自己撑住。撑得越久,对陛下,对神族整体,就越有利。”
他顿了顿,眼中重新凝聚起狠厉的锋芒:“但我们不能只是死守。”他站起身,走到石堡狭窄的了望孔前。外面暴雨如注,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水世界。“传令下去,从今晚开始,挑选五百名最精锐的老兵,组成‘夜袭队’。不要求杀敌多少,只要一个任务——摸到联军阵地前沿,破坏他们的火炮,焚烧他们的弹药,袭杀他们的岗哨和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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