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商会的宴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下的暗流却开始加速涌动。林凡提出的“陆路货运联盟”构想，像一根尖刺，扎进了以漕运为核心利益的洛阳商界旧秩序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林凡和王伟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首先是原本谈得好好的几家驿站和车马行，突然之间纷纷变卦，不是借口东主不在，就是直言“不敢得罪漕帮的爷们”。王伟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地回来汇报：“这帮怂包！前两天还跟咱称兄道弟，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转头就缩卵了！”
林凡对此倒并不意外。垄断之所以是垄断，就在于其强大的排他性和威慑力。他安抚王伟：“意料之中。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漕运商会背后的势力。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换一条。”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规模更小、更零散，甚至是被排挤在主流运输体系之外的“个体户”——一些拥有几辆骡车、常年跑短途的散户车夫，以及一些信誉尚可，但规模不大的私人镖局。这些人力量分散，难以形成合力，但也正因如此，受漕运商会的影响相对较小，更渴望稳定的货源和合理的报酬。
林凡让王伟带着新拟定的、条件更为优厚的合作契约，去接触这些散户。同时，他亲自坐镇洛阳分号，一方面稳定工坊生产，另一方面则开始着手应对预料之中的商业打压。
果然，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林氏百货洛阳分号的门前，开始出现一些无所事事的闲汉，他们不闹事，只是三五成群地聚在门口，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眼神不善。虽未阻拦客人，但那氛围足以让一些胆小的顾客望而却步。
“东家，要不要我带人把他们轰走？”石柱握紧了拳头，面露凶光。他负责分号的安保，对此等挑衅行为最为敏感。
林凡站在二楼窗后，看着楼下那些看似松散，实则站位颇有章法的闲汉，摇了摇头：“不必。他们没动手，我们若先动手，反倒落人口实。让伙计们机灵点，看好货物，正常营业即可。”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
紧接着，供货渠道也开始出现问题。几家原本合作愉快的本地布料、油脂供应商，陆续派人前来，言辞闪烁地表示“货源紧张”、“需要涨价”，甚至有一家直接提出了解约。
苏婉儿拿着账本，眉头微蹙：“夫君，他们提出的涨价幅度，远超常理。若依了他们，我们利润将大打折扣；若不依，短期内恐难找到合适的替代。”
林凡接过账本扫了一眼，冷笑道：“这是逼我们提高成本，削弱我们的竞争力。婉儿，不必担心。你立刻写信回长安，让长安总号加大相关原料的采购，通过我们自己的‘特快专线’试验路线，分批运来洛阳。另外，派人去接触洛阳周边，非漕运商会控制的原料产地。”
他思路清晰，并未被眼前的困难扰乱阵脚。依托长安大本营和正在雏形的自身物流体系，是他对抗地方垄断的底气。
就在林凡有条不紊地应对明面上的打压时，一场更隐蔽的风波悄然袭来。
这日午后，林氏百货内客人正多，突然，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带着几个家仆，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径直走到香水柜台前，将一瓶刚购买的“醉芙蓉”香水狠狠摔在地上！
琉璃瓶身碎裂，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店内众人纷纷侧目。
“黑店！卖的是什么害人的东西！”那妇人尖声叫道，指着自己脖颈处一片显眼的红疹，“大家看看！我用了她家的香水，就成了这副模样！定是里面掺了不干净的东西！”
柜台后的女伙计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王伟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抹黑造谣，古今中外都一样啊！
他赶紧挤出一副笑脸上前：“这位夫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林氏的香水，都是严格按照古法……”
“什么古法！”那妇人根本不听解释，声音愈发尖利，“就是你们这东西有问题！赔钱！不然我就告到官府去！让大家都知道你们林氏百货卖的是毁人容貌的毒药！”
周围的顾客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柜台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和惊恐。眼看谣言就要发酵，对店铺声誉造成致命打击。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夫人稍安勿躁。”
众人望去，只见林凡缓步走下楼梯，神色平静，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走到那妇人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她脖颈上的红疹，然后微微一笑：“夫人，若真是我林家香水所致，林凡定然负责到底。不过，在报官之前，可否让在下先为夫人验看一番？”
那妇人被他从容的态度弄得一愣，色厉内荏道：“验……验什么验！事实摆在眼前！”
林凡不理会她，打开手中的木盒，里面是几排小巧的琉璃瓶，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他取出一瓶透明的，对那妇人道：“此乃我秘制的‘净肤水’，有舒缓镇静之效。夫人不妨一试，若真是香料刺激，片刻便能缓解。若无效……夫人再去报官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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