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人间,“天罗”解封后一百九十七年,距孟青云被掳往妖域,已过去一百五十三个寒暑。
人间,早已换了模样。
洛辰是天道宗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刚满十六,筑基不久。他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小修真家族,祖上曾阔过,留下几本残缺功法,到了他这一代,能成功筑基已是邀天之幸。测出三灵根资质后,他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到了如今东方大陆执牛耳者——天道宗。
站在天道宗高耸入云的“天刑台”上,洛辰时常会觉得恍惚。脚下这片被称为“中州”的广袤土地,两百年前还叫做“京城腹地”,是大雍皇朝的核心。如今,皇族周氏虽仍在,却早已沦为象征,真正的权柄,掌握在以杨、萧两家为首的天道宗手中。
放眼望去,宗门建筑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间,却夹杂着许多闪烁着金属光泽和符文流光的奇异造物。有悬浮在半空负责巡逻警戒的“灵枢眼”;有依靠灵石驱动往来运送物资的“流云梭”;甚至还有高达数丈铭刻着防御阵法的“巨灵傀”矗立在重要隘口。这些都是近百年从西方大陆流传过来,并与东方炼器、阵法之术结合的产物。
“别愣着了,洛辰!快把这批‘清心符’送到丹器阁去,前线催得紧!”一名管事师兄的声音将洛辰从遐思中拉回。
“是,师兄!”洛辰连忙应声,抱起那摞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符箓,跳上一架公用的流云梭,熟练地嵌入几块下品灵石,设定好方向。流云梭悄无声息地滑行起来,速度堪比筑基修士全力御器。
他一边操控流云梭,一边忍不住回想这几个月在宗门的见闻。与他想象中仙气缥缈、只知打坐练气的修仙生活完全不同。在天道宗,除了每日必修的功法课、法术课,他们这些低阶弟子还要学习“基础符文机械原理”、“异界生物图鉴与应对”、“联合战术配合”等等闻所未闻的课程。
据说,这是宗主杨慎真人力排众议定下的规矩。杨真人出身隐世修仙家族杨家,符剑双修,三百二十六岁便已是化神初期的大能,是人间界最顶尖的几位强者之一。他曾言:“此乃万年未有之变局,固步自封,唯有道统灭绝一途。借外物,强自身,方存续之道。”
洛辰不太懂这些大道理,但他知道,如今的人间,不太平。从他记事起,就听长辈们念叨“外界入侵”、“域外邪魔”。等他入了宗门,更直观地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紧张氛围。
整个东方大陆,比古老典籍中记载的扩大了何止数倍?据说是在历次大战和规则碰撞中,与附近的海域乃至一些破碎的小陆地融合所致。东面海域一直延伸到了遥远的澳亚岛,南方占据了广袤的内海,北方以巍峨雪山和无垠的木兰草原为界。疆域空前辽阔,却也导致了管理混乱,山头林立。
除了占据中州的天道宗,东面沿海是亓家灵剑阁的势力范围,剑修辈出;东南水泽之地是姜家长生宗的地盘,丹道与草木之术独步天下;赢氏一族隐于秦岭山脉,走的是杀伐兵道,轻易不出世;西北火灵谷则是风氏一族的掌控;而最神秘的姬家,则入驻了天机阁,执掌星辰推演,窥探天机。曾经的天下共主皇族周氏,影响力早已被压缩到极致。
洛辰将清心符送到丹器阁,看到那里忙得热火朝天,各种炼制好的法器、丹药、符箓被打包封箱,由更高级的流云梭或修士亲自押送,运往四面八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灵材混合的奇特味道。
“听说了吗?十万大山那边又出事了!王执事他们那一队……全军覆没!”一个同样来送物资的外门弟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脸上带着惊惧。
洛辰心中一凛。王执事是分管他们这片区域杂务的一位金丹初期师叔,前几个月刚被征召去了前线。十万大山,那是如今东方大陆南部一片极其危险的区域,盘踞着来自外界的妖族,它们虽未大举进攻人类城池,却时常出来猎捕落单的修士,凶残无比。
“不止十万大山,北边木兰草原也发现了‘机神教’的踪迹,那些铁疙瘩难缠得很……”
“西边沙漠,风氏的火灵谷还能顶住,但据说压力也很大……”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洛辰默默低下头,加快了脚步。他这种刚筑基的小修士,在宗门里只负责些跑腿打杂的琐事,连山门都很少出。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那股笼罩在整个人间界上空的战争阴云,越来越浓重了。
征召令已经下发到了金丹期。据说,连一些闭关冲击瓶颈的元婴老祖都被惊动了。整个东方修真联盟,像一架开始全力运转的战争机器。
他回到住处,一间简陋的石室。同屋的几位师兄都在打坐修炼,空气中灵气波动剧烈。没有人说话,一种无形的压力促使着每一个人拼命提升实力。洛辰不敢怠慢,也盘膝坐下,运转起宗门传授的《基础引气诀》。灵气入体,缓缓汇入丹田气海,他能感觉到修为在一点点增长,但这速度,比起那些传闻中的天才,比如宗主杨真人,比如灵剑阁那位八百多岁便已是化神中期的亓夜白前辈,比如风氏一族那位凭借自身努力硬生生修炼到元婴巅峰、只差一步化神的风璇仙子,实在是慢如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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