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灰地泛着一层薄霜，风没起，霜自己也不化。米罗摩罗蹲在石屋外，把手插进土里，脸色比昨晚好些，但嘴唇还是青白。
他半晌才说：“地底有火在动。不是我们的。”
伊文聻已经背好黑石片，闻言回头：“北边来的？”
米罗摩罗摇头：“不是从裂谷。是横着过来的。从西边。像有人扛着一口烧着的东西，正朝我们这里走。”
他站起来，面朝西边灰蒙蒙的地平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低矮的土埂，和风一起若隐若现。
卡拉斯从屋里出来，把旧碗收进怀里，灶台剑提在手上。他盯着西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那火来得快，像有意让他们知道。片刻后，土埂后绕出一个人影，走得不快，像身后拖着一片极淡的烟。等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年轻女人。
她瘦而结实，个头不矮，步子极稳。身上裹着几层旧麻，外头又用灰布缠着双臂。肩上背着一只半人高的泥罐，罐口蒙着布，布下有热气渗出，像背着一罐快开的水。
她的脸被风吹得发红，头发短得像用刀割过。看见石屋前站着的三人，她没停，只一直走到沟边，把泥罐轻轻放下。罐里的热气漫出来，把周围霜都化开了。
她这才开口：“我是凯露·丹妮。你们在跟地窝里的东西打。它已经醒了。再不去，等它从裂谷上来，你们这点火线全得喂它。”
她说话快而脆，像在敲小石头。
伊文聻没信。他一步上前，把黑石片一横：“你从西边来？裂谷在北边，你绕这么大圈，想干什么？”
凯露·丹妮也不怕，偏头看了他一眼，忽地笑了下，那笑意很轻，像早有准备。她抬手，把泥罐上的布掀开一角。
里面不是水，是一罐半凝固的暗火，像被煮化了的老铁，又像夜里北边偶尔亮起的蓝光。
那火静静躺着，偶尔翻出一点白。米罗摩罗脸色变了，脱口道：“造土火！这是从裂谷里取的？”
凯露·丹妮把布重新盖好：“不是从裂谷里取的。是从北边火冢里背出来的。我一路往西绕，就是为了躲开地窝。它现在醒了，不绕路，早被它拖进土里。”
她看着卡拉斯：“你是从铁城来的。你身上有炉火。我一路过来，那火自己往南偏，像认得你。所以我来找你们。没有我，你们下不了地窝。那东西会钻地，你们的火只能烧土。我的火能烧土里的根。它最怕这个。”
米罗摩罗走前几步，想碰那泥罐，又缩回手。他问：“火冢还烧着吗？”
凯露·丹妮点头：“还烧。守火的人死了大半，剩几个也散了。我走的时候，火冢快被地窝的根围了。再晚，就没了。”
她顿了顿，眼睛又看向北方：“我来时，裂谷口已经全被白根封了。地窝在往南吸火。它在找火线。你们的沟已经挡住它两夜，它恼了。再过一夜，它会从沟底往南翻，连你们脚下的地一起翻过来。”
伊文聻盯着那泥罐，像要透过布看见里面的火。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把黑石收起来。凯露·丹妮转头望卡拉斯：“你们今晚还要再打一场。打之前，先用我的火把沟底滤一遍。它能烧假根，不伤真根。你们的火线才能活。等滤完，再往北推进。”
她说话干脆，像已经把接下来几天的事都排好了。
卡拉斯没立刻接话。他走到她面前，看了看那泥罐。隔着布，有热气轻轻扑在他手背上，和铁城灶膛里的暖很像。他问：“造土火在火冢里还剩下多少？”
凯露·丹妮伸出三根手指：“整片火冢的活火，我背出来三成。够我们用的。”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叫凯露·丹妮。背着火走了七天，不是为了站在这里说漂亮话。北边撑不了多久了。地窝要的从来不是把人杀光。它要的是南边的火。你们是它眼里的火种。”
说完，她不再说话，只把泥罐重新背起来，和那口罐一起，像一尊从灰地上走来的炉子。
风从北边轻轻拂来，吹得她短发扬起来，露出一只耳朵，耳垂上挂着一小片焦黑的木片。
米罗摩罗看见，眼神一动。他认得那种木片——是北边老树桩上剥下来的。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问。
太阳升起来，灰蒙蒙的，照不出影子。四人站在沟边，谁也没有再开口。凯露·丹妮的到来，像往一口闷着的炉子里投了把干草。
火还没大，但已经不像昨夜那么暗了。卡拉斯把剑插回背上，对她说：“先滤沟。今晚，我们往北走。”
她看了他一眼，点头。然后转身，朝沟边走去。泥罐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热气从布缝里漏出来，像一条细小的白龙。他们几个跟在后面，朝北方的裂谷走。
风又起了，卷起灰土，打在脸上，像要从里面烧起来。路还长，沟还热。火还在。人还在。他们继续走。
《亵渎之鳞》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天悦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天悦小说网！
喜欢亵渎之鳞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亵渎之鳞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