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堂，灵器成堆，就连他常使的那柄通幽剑也原样封在椁内，从未动过。除此之外，地下三重殿中还藏着他毕生收集的典籍和法诀，其中不乏早已失传的秘本。只要你肯出手，破解禁制送他入轮回，所有东西——全归你！”
“哦？”
曲晚霞歪头一笑，眼神轻飘飘的，忽然脸色一沉，“说漏嘴了吧？我都查清楚了，坟在哪儿我早就摸准了。西南三百里外的青冢山腹，地脉交汇之处，当年动用了七十二名阵师布下九曲迷踪阵，后来又被怨气反噬成了死地。现在宰了你，那些宝贝不还是我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哗啦浇头。
重明整个人僵住，心里直打鼓：说好谈合作的，怎么转眼就要动刀子？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想谈条件，至少也要讨价还价一番，结果话刚出口就被堵死。
她不仅知道墓的位置，甚至连布置细节都了如指掌。
这一招反客为主，来得太快太狠。
但他身体比脑子快，曲晚霞话音落地那一秒，他掌中已凝出一杆寒光凛冽的长枪，死死对准她。
枪尖微颤，映出她平静的脸。
他知道这一击未必能伤到她，但至少能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曲晚霞却一点都不慌。
手腕轻轻一扬，一道灵光射向窗上贴着的符纸，轰地一声，整间屋子活了过来。
二十八张符纸齐刷刷浮现，金光四溢，彼此呼应，眨眼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符文在空中流转，按特定方位排列，每一笔都精准无误。
这阵法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她提前数日便悄悄布置下的伏笔。
门框、梁柱、地板缝隙，甚至茶杯底都暗藏引线，只等一个契机引爆。
这是她照着古籍里提过的七星格局自己捣鼓出来的变种，每一张符对应一个星宿，借的是天外星辰的势，而她本人，正好卡在阵心位置，掌控全局。
只要她在阵中不动，任何人妄动都会遭到连锁反击。
表面上她稳得不行，其实心里也没谱。
这阵法头一回拿真人试，此前只用过死物和傀儡验证效果。
虽然推演多次，理论上无懈可击，可人心难测，修为高低更非纸面数据能完全涵盖。
重明毕竟是老牌护陵灵将，实力远超寻常鬼物。
万一撑不住，灵力崩解，符阵瓦解，那就只能撸袖子亲自干架。
她不想动手，因为一旦动手，胜负难料，而且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那边重明刚感应到阵法启动，立马察觉不对劲。
一股沉重如山的力量压下来，把他死死摁住，别说逃，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空气仿佛变成了铁浆，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识海震荡，神念被压制到极限，连回忆咒诀的速度都变得迟缓。
他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阴气冲破封锁，可每次刚聚起一丝，就被那层金色网络绞碎。
除非拼命自爆，否则根本别想脱身。
自爆意味着形神俱灭，再无复活可能，这对拥有漫长执念的他来说，是最不可接受的结果。
但他不能死。
主人的仇还没报，执念还在心头烧。
更重要的是——他在赌。
赌曲晚霞并不真想杀他。
要是冲着灭口来的，外面布的就不会是困阵，而是直接下死手的绞杀大阵了。
她站在屋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指尖轻轻拂过袖口沾的一点尘灰。
那困阵的确没动杀机，只是一层层灵力结界叠在一起，将整个小院封锁得严实。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取人性命，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攥紧长枪，指节发白，死死盯住曲晚霞：“你到底想干嘛？”
枪尖微微颤抖，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冷光。
重明脊背绷直，双脚稳稳扎在地上，随时准备出手。
他知道眼前这女人不好对付，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布下阵法，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术士的范畴。
曲晚霞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骨：“我可以放你主子走，让他安心去投胎。但事成之后——我要的不只是墓里那些破铜烂铁。”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嵌进了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向对方的心口。
她没有抬手，也没有调动灵力，只是静静站着，就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降了几分。
她顿了顿，眼神锋利如刃，“我还要你，给我留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她的视线没有半点游移，直直钉在重明脸上，像是要看穿他每一丝情绪波动。
听她说完，重明整个人都快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压根没想到曲晚霞会提这种事。
他脸色变了又变，牙关紧咬，最后想到自己那还在阴间飘着的主人，硬是憋出一句。
“行是可以，但我已经有娘子了，没法给你正经名分。”
他说得极为艰难，喉咙干涩，仿佛这话是从胸口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是鬼将，守墓千年，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可为了主人，哪怕低头，他也只能应承。
“哈？”
曲晚霞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我要那玩意儿干啥？”
可等她瞅见重明那一脸被逼良为娼的表情，立马明白这货脑补跑偏了，差点抬脚踹他脸上。
她翻了个白眼，气笑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啊！我哪要你娶我？我说的是——我帮你主子重新投胎做人，你给我卖一百年苦力就成！”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甚至还往前跨了一步，像是要揪住对方衣领才能把话说清楚。
重明这才缓过味来，原来自己误会了。
可话说回来，曲晚霞这表达也太容易让人想歪了，脸上有点发烫，幸好皮黑，看不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应下：“成，只要你真能让我主人重返轮回，我就跟你签契约定百年的役约。”
他垂下眼睛，握枪的手松了几分。
这一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段间隙。
只要主人能得新生，他自己如何，并不重要。
“没问题，那就这么定啦。”
曲晚霞摆摆手，顺手把屋里的法阵一撤。
她根本不担心这家伙反水，就他那守墓守了一千年的轴性子，比石狮子还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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