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韵棠那句带着释然与轻微哽咽的“我们误会他了”，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散去后，留下的是众人心头的了然与放松。看到她眼眶微红，眉宇间却卸下了多年沉重枷锁的轻快神情，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张海客精明的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终于彻底消散。他太清楚老天官在张韵棠心中的分量，那是如师如父的存在。如今这横亘多年的心结得以解开，他看着张韵棠明显轻松许多的侧影，自己也感到一阵宽慰。
为了将这好不容易驱散的伤感余韵彻底吹散，张海客刻意舒展了眉头，唇角牵起一抹混合着无奈与自嘲的弧度，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开口道：
“万幸，这回惹得咱们小天官落泪的不是我。”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张韵棠，又在旁边静立如松的张起灵身上短暂停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点心有余悸的调侃，“否则，以某位爷那护短护到骨子里的性子，怕不是要重演当年旧事，再把我拎出去‘切磋指点’一番。”
这轻飘飘的话语，却像是有魔力般，瞬间勾起了在场除当事人外所有人的好奇心。王胖子那双小眼睛立刻瞪圆了，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几乎把脑袋凑到张海客面前，压低嗓门，贼兮兮地问：“海客兄，快快从实招来！还有这出呢？小哥真揍过你？细说，细说！胖爷我就爱听这个！”
张海客感受到张起灵那边投来的、没什么温度却极具存在感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他整了整神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带着疏离感的精明模样，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都是些老黄历了。当年本家与海外支脉的年轻子弟例行切磋，难免有争强好胜之心。”他目光略显悠远，似是在回忆那个充满锐气与竞争的训练场，“那时我与棠棠，算是各自一方被着重培养的苗子，交手时难免带着些比较的意味。有一次，我急于求成，出手没了轻重，在她腕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诸人谁不知道张家内部较技的严苛？那所谓的“痕迹”，绝非寻常比划所能留下。
“当时，那位爷，”张海客用下颌极其细微地朝张起灵的方向点了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悻悻然，“就在场边看着。我这边刚收招，气都没喘匀，他直接就掠了上来。”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张海客至今都觉得身上某些部位隐隐作痛，“说是‘切磋’，实则是单方面的‘教导’。下手那叫一个精准狠辣，专挑最疼又不至重伤的地方招呼，让我结结实实在床上躺足了三天才能下地。末了，只丢给我两个字——‘分寸’。”
说到此处，张海客似乎越想越觉得“委屈”，那点刻意维持的高冷也绷不住了，带着几分真实的抱怨看向张起灵，声音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
“我说起灵，你至于吗？啊？那点印子，以棠棠的恢复能力，不出两日便消褪得干干净净，连点儿影子都没留下！你也太小题大做，下手太黑了点儿……”
他的控诉还未完全展开，一直沉默如同背景的张起灵，却倏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是他一贯的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她疼。”
仅仅两个字。
简短，清晰，不容置疑。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陈述。
然而，就是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将张海客所有未尽的抱怨都堵了回去，噎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整个院子骤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韵棠更是微微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茫然。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光洁如玉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平滑，寻不到丝毫印记。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发现关于这件事、关于那短暂的痛感，在漫长岁月和更多刻骨铭心的伤痛洗礼下，早已模糊不清，甚至……彻底遗忘了。
她不由得侧过头，带着一丝求证般的疑惑，用眼神询问地望向张起灵，仿佛在问：有……这回事吗？
张海客将张韵棠这全然不似作伪的茫然和那无声的询问尽收眼底。他脸上的表情从抱怨到错愕，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深深无奈的恍然。他那点高冷彻底维持不住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着张韵棠，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高冷中透着无奈：
“棠棠……你，不会是……忘了吧？”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闹了半天，合着就他一个人对那次“惨痛教训”记忆犹新，而另一位当事人，居然压根没把这当回事，甚至忘得一干二净？！那他这顿揍挨得，岂不是更冤了？
张韵棠被他这么一问，更加确认了自己确实不记得这桩“旧怨”，只能微微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那清冷的表情配上此刻略带点无辜的眼神，反而有种别样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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