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灌江口小镇,陆沉沿着一条被车辙和脚印压实的土路,朝东北方向那两个被屠村子的方位走去。
路上偶见三三两两的武人,多是佩刀带剑,面色凝重的汉子。
有些正结伴往镇子方向回撤,有些则站在路旁高地处,朝着山林方向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见陆沉独自一人,腰佩长刀,径直往那凶地深处走,一个蹲在路边石头上抽旱烟的老镖师模样的人抬起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喂,那汉子!前头去不得!”
陆沉脚步稍顿,侧头望去。
老镖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脸上刀疤随着表情扭动:“一个人往那儿闯,找死不成?”
“那俩村子早不是人待的地界了,妖气冲天,活物进去难出来!这些天,多少不信邪的兄弟折在里头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刀客也附和,语气带着后怕:“我们兄弟三个前日跟着一队人马进去查探,还没到村口,就撞见林子里的邪乎东西,我们丢了两个兄弟才逃出来……你一个人,趁早回头吧!”
陆沉目光扫过他们带着疲惫和惊魂未定的脸,问道:“村子里的人呢?”
众人沉默了一下。
老镖师重重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下扭曲:“人?还活着……但跟死了有啥分别?”
一个靠在树干上,手臂缠着渗血布带的汉子闷声道:“那虎妖……还有它麾下那些鬼东西,根本不急着吃人。”
“它们把村子围了,许进不许出。”
“里头的人,现在就是圈里的牲口,等着养肥了,供它们取乐修行。”
“我们逃出来前,听见村里老人哭,说那妖虎隔三差五就叼走一个,有时是当众撕碎,有时是活生生拖进屋里……惨叫一夜才停。”
“这般境况,谁敢逃?”
年轻刀客苦笑。
“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就是逃跑的人。”
“把脑袋拧下来,身子吊着,那妖虎还会说话,说‘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论脚力,咱怎么跟那种凶兽比?”
陆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继续迈步向前。
“哎!你这人怎么不听劝!”
老镖师急得跺脚。
“跟你一样的犟种不是没有!前几天‘断江刀’李爷,还有‘铁掌’吴师傅,都是好手,他们不信邪,还带着从村里逃出来的一个汉子做向导,说要回去救人……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
陆沉脚步未停,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疯子……”有人低声啐道。
“这世道,妖魔横行,官府靠不住,江湖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老镖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不再劝阻。
就在陆沉走出十几丈远时,路边一个柴垛后面,突然钻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衣服破了几个洞,小脸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死死盯着陆沉。
他跑到陆沉面前,张开手臂拦住,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又带着一股执拗:“我,我跟你去!”
陆沉低头看他。
男孩仰着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你不认识路!黑水坳岔路多,樟木村还得过一条暗河,没人带路,你找不到!我给你指路!”
陆沉问:“你父母呢?你不怕?”
男孩的嘴唇抿得发白,眼里的光晃了晃,有水汽凝聚,却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我爹……我爹就是前几天跟李爷他们回去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却又猛地扬起:“但我不信我爹死了!我娘还在家里等我们……我知道怎么走最近,我带你回去!”
陆沉看着男孩眼中那抹近乎绝望的期盼,明白这孩子并非真的笃信父亲还活着,而是除了抓住这最后一根“带人回去救爹娘”的稻草,已别无他法。
他没有点破那层薄如蝉翼的希望,也没说安慰的空话,只是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跟紧点。”
男孩用力“嗯”了一声,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小跑着跟在陆沉身侧。
身后,传来几声复杂的叹息和不知针对谁的,低低的咒骂声。
一大一小,沿着土路继续前行。
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农田,但越往前走,人烟越是稀薄。
路旁的田地本该是郁郁葱葱的季节,稻禾长势喜人,沉甸甸的穗子微微弯着,预示着一个丰年。
可如今,田埂上荒草丛生,田里不见一个农人。
只有风吹过时,稻浪沙沙作响,反而透出一种死寂的繁荣,说不出的诡异与破败。
几只乌鸦停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黑豆似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路上的行人,发出粗嘎的叫声。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混杂着淡淡的腐臭。
不需要男孩指引,陆沉已能清晰感知到前方传来浓烈而暴戾的妖气。
如同无形的瘴疠,盘踞在前方山坳处的村庄上空,令人心头发闷。
男孩显然也感觉到了,小脸越发苍白,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身体微微颤抖,却仍咬牙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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