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悔?
反悔什么?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神幽幽却几乎是顷刻领悟陆筝的深意。
但她没有反悔的资本,眼底讥嘲一闪而过,她一圈一圈整齐地将电源线缠上机身,整理好情绪转身,故作洒脱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阿筝,小小年纪,不要忧愁那些沉重又形而上的深奥命题,瞅瞅,快把你愁成小老头了。”
神幽幽嘴角噙笑,自顾拨开陆筝眉宇间的折痕。
避而不答就是否认,明明她动作那么轻柔,说出的话却如寒冬凛冽的风刀,割得人生疼,疼得人清醒。
陆筝截开她的手,淡漠取代纠结惘然,他骤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短促刺耳的轻响,径直迈步离开,背影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唉....”
神幽幽心底发苦,小跑着将东西归位,便立刻去追陆筝,嘴上也不闲着,跑语连珠:
“喂,等等我——走那么快干什么,腿长了不起啊,用完就跑,谢谢都不说一声,你礼貌吗?”
干柴烈火才能起化学反应,陆筝生气不吱声,若她再冰着冷着,日子还过不过?
神幽幽想象中,陆筝现在的心被劈成两半,一半在滴血,另一半...快气炸了。
作为尚存良知的“渣女”,她除了厚着脸皮插科打诨,想不到其他更好转移陆筝注意的方式。
神幽幽不想陆筝痛苦,所以,烦她好过自苦。
紧赶慢赶,终于在下楼前逮住人,无视他周身泠冽逼人的气势。
陆筝黑着脸,疾步如飞,毫不留情猛甩两下,没甩脱。
神幽幽头发丝都在用力,海里抓浮木似的,紧紧扒着他胳膊,嘴里惊呼:
“妈呀!别闹,楼梯上呢,摔一下可不是玩的....”
三四米高的石阶,开不得玩笑。
陆筝冷漠道:
“不想死就放手!”
“不放!”
神幽幽变本加厉,胳膊圈了圈,几乎是整个人都挂他身上,嘟嘟囔囔阴谋论:
“万一你起了坏心,一把给我推下去咋整,必须绑一起,要死一起死....”
“别让我说第二遍,放手。”
陆筝太阳穴突突不停,上手薅她。
“就不....”
神幽幽指尖发白,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
“松手。”
“别闹啦,啊...你看,差点儿...”
“神幽幽,你找死!”
踉跄一下,陆筝吓出一身冷汗,脸都白了。
你推我搡,一直纠缠到餐厅,神幽幽才鸣金收兵,十分狗腿地跑去帮陆筝拉凳子。
陆筝睨她一眼,然后选择了另一边。
她撇撇嘴,扭着腰顺势坐下,却不气馁,殷勤舀汤,没自找不痛快地让陆筝接,而是撅着屁股轻轻放他手边,笑的谄媚:
“喝汤,温度刚好,补补身子。”
陆筝眉眼疏离冷淡,执筷进食,视她为无物。
神幽幽早做好碰钉子的心理预期,陆筝没自己甩袖子离家出走,也没让她卷铺盖走人,已经是宰相肚子撑大船。
以己度人,最起码她没那肚量。
狼吞虎咽,飞快夹了几筷子后,神幽幽开始絮絮叨叨话起家常:
“我们学校新开了家甜品店,开业大酬宾,买多少送多少,充值多少送多少,特别火爆,门口那队伍弯弯曲曲折啊折的,都能排到二里地外,除了优惠力度大,更重要的是口味是这个。”
神幽幽竖起赞赏的大拇指,嘴里叨筷米,口齿不清:
“真是十里飘香,我在实验室,中间隔了那么大个体育场都能闻到味儿,门外有试吃,这么说吧,凡是尝过的,全都自觉地加到队伍末尾,当然我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她弯弯眼,小猫似的娇俏一笑,也不管陆筝看不看,佩服道:“真是有需求就有市场,黄牛无孔不入,除了代购,竟然还有帮忙排队占位的。”
“我虽然有钱,却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靠自己排的,唉,本想买三四个尝尝味,谁知道一排排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到二十分钟我就后悔了,因为沉没成本已经决定,不管后面还要等多久,我都得一排到底了,你猜,你猜猜我最后一共站了多长时间?”
“.....”
陆筝不配合捧哏无碍,神幽幽不吐不快:
“五十七分钟!整整五十七分诶!差三分钟一小时,我军训站军姿都没这么熬得慌,等真正轮到我,三四个怎够解心头之恨,土匪进村似的,扫荡了两大袋子。”
“对了,你就吃个七八分饱,晚上我们可以加个宵夜,蛋糕我都放冰箱了,咱俩战斗力不行,你记得交代阿姨他们一起吃.....”
叽叽喳喳没个停,陆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也进。
脑子里嗡嗡嗡,马蜂窝似的,确实如神幽幽所想,陆筝根本没时间伤怀。
他倏地抬眼,漆眸黝黑,冷若寒潭。
神幽幽不防,舌头打了个绊,咋了。
陆筝冷声冷语:“吃饭堵不上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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