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气息。
当这四个字从凌云溪口中平静地吐出时，苏婉儿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杏眼，猛然睁大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以及“原来你也知道”的复杂眼神。
“你……你怎么会……”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山谷中的风，似乎也在这瞬间停滞了。
苏婉儿看着凌云溪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客人”的身影。他们总是穿着宽大的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如同百年古墓被掘开时散发出的阴冷、腐败的气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那不是简单的邪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连生命本源都在腐烂的气息。
当初，她第一次闻到时，就感到一阵发自神魂的恶心与不适。
父亲也曾说过，那不是正道修士该有的气味。
可叔父苏长河和那些被野心蒙蔽了双眼的族兄们，却对此趋之若鹜，称其为“上古神魔的威严”。
“他们自称‘使者’，对吗？”凌云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声音依旧清冷，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苏婉儿最深的恐惧，“并且许诺，能带给你们苏家一个全新的时代。”
苏婉儿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嘴唇有些发白。
这些细节，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他们的袖口，是否绣着一枚，盘踞成环、却没有眼睛的蛇形徽记？”凌云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某个她无比熟悉，又无比憎恶的图案上。
这一次，苏婉儿的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到底是谁？”她失声问道，抓着身下石块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徽记，她只在为首的那名黑袍人的袖口上，惊鸿一瞥地看到过。那是他们身份的象征，绝不会轻易示人。
而眼前这个女子，不仅知道他们的气息，知道他们的说辞，甚至连如此隐秘的徽记都一清二楚！
凌云溪没有理会她的惊骇，只是在心中，将最后一块拼图，缓缓拼上。
天道宗。
果然是他们。
这群阴沟里的臭虫，万年过去了，行事的手段，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先是在暗中散播力量，污染妖兽，搅乱整个西漠的安宁，制造混乱；然后，再以“救世主”或“引路人”的姿态出现，寻找那些心志不坚、野心勃勃的家族，从内部将其腐化、侵蚀，最终取而代之。
“我曾听叔父在醉酒后，狂热地称呼他们为‘天道宗’的仙使。”苏婉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恨意，“他们说，天道宗才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主宰。”
“天道宗……”凌云溪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她看着苏婉儿，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据你所知，被他们渗透的，只有你们苏家吗？”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苏婉儿的心上。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怎么可能……只有我们一家。”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狭窄的天空。
“我父亲，除了是苏家家主，还是一个由十三个隐世家族组成的‘避世盟约’的盟主。这个盟约的宗旨，便是互通有无，共同守护各自传承的秘密，不参与外界纷争。”
“大概从一年前开始，父亲就陆续收到一些盟约家族的密信。信中的内容，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苏婉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
“北境的王家，他们世代守护着一处极寒冰泉。可半年前，王家老家主突然暴毙，他那个一向不成器的三儿子，却以雷霆手段掌控了家族。据说，他用出了一种闻所未闻的冰系功法，一夜之间，便将两位修为比他高的兄长，冻成了冰雕。”
“还有东海的李家，他们是阵法大家，整个家族都住在一座被上古大阵守护的岛屿上。可从去年冬天开始，那座岛，就被一层灰色的死雾笼罩，再也无人能进，也无人能出。李家，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还有南疆的御兽赵家，他们豢养的灵兽，在一个月前突然集体发狂，反噬主人，整个家族死伤惨重……”
苏-婉儿每说出一个家族的名字，凌云溪的眼神，便冷上一分。
王家、李家、赵家……
一个个原本偏安一隅，与世无争的隐世家族，都在短时间内，遭遇了各种离奇的变故。或内乱，或失联，或自相残杀。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如今被苏婉儿串联起来，背后那只无形的黑手，便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天道宗，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早已在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悄然铺开。而这些隐世家族，不过是网上那些不幸被黏住，正在徒劳挣扎的飞虫。
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一张神陨图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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