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在张三的脸上,生疼。
他伏在马背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散了。胯下的马已经换过一次,是袁瑶早就安排好的暗桩,可即便如此,这匹良驹也已经口吐白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不敢停。
怀里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的胸口。他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家小姐那张美艳而疯狂的脸,以及那句冰冷的话。
“办好了,我重重有赏。办砸了,你应该知道下场。”
他只是袁家一个不起眼的家仆,小姐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可是,那信是要送给曹操的。曹操啊,那是他们袁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张三想不明白,但他也不敢去想。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天亮之前,跑出徐州的地界。
冷月悬空,将他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仓皇奔逃的鬼。
……
州牧府的书房里,蜡烛已经燃去了大半。
刘备负手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那张素来仁厚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寒霜。关羽坐在一旁,用一块锦布,一遍又一遍地,缓缓擦拭着他的青龙偃月刀,刀锋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张飞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在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粗重的呼吸声,搅得空气都变得焦躁。
“大哥,就这么干等着?”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一双环眼瞪得通红,“万一陈到那小子没追上呢?咱们就眼睁睁看着曹贼的大军打过来?”
“三弟。”关羽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急,是没用的。”
刘备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兄弟,最后落在简雍身上。“宪和,再传我一道令。”
简雍立刻躬身:“主公请讲。”
“命人盯紧城中所有通往北方的商队和脚夫,暗中排查,看看最近是否有异常的人员往来。袁瑶能安插一个张三,未必不能安插第二个。”刘备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此事,要做的滴水不漏,绝不能引起城中恐慌。”
“是。”
“还有,”刘备顿了顿,“立刻从白毦兵中,挑选最精锐的斥候,分成数组,日夜不停,向北探查。一旦发现曹军有任何集结或异动的迹象,不必回报,直接射响箭示警。”
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在亡羊补牢了,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最坏的打算。
“大哥,俺还是觉得,该把那毒妇给剐了!”张飞咬牙切齿地说道。
刘备疲惫地摆了摆手:“现在动她,只会让曹操更加确信信中所言非虚。留着她,至少还能让曹操心存一丝疑虑。”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懊悔,“是我……当初心软了。”
若非他收留袁氏家眷,何至于有今日之祸?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
糜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姜云的府邸。
深夜的府院,寂静无声。她提着裙摆,像个幽魂般穿过回廊,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藏起来。
“环儿妹妹?”
一个温婉的声音,忽然在前方响起。
糜环身子一僵,猛地抬起头,正看到甄姬披着一件白狐裘,站在院中的梅树下。她似乎也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甄……甄姬姐姐。”糜环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甄姬走了过来,借着廊下的灯笼光,她看清了糜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红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心中顿时一疼。
她以为,糜环还是在为姜云成亲的事伤心。
“还在为他的事难过?”甄姬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大姐姐。
糜环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想说不是,她想把那个可怕的秘密喊出来。她想告诉甄姬姐姐,危险正在逼近,而你,就是那风暴的中心!
可她不能。
主公的叮嘱,还回响在耳边。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泪水肆意横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叹。她将糜环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不住颤抖的后背。
“傻妹妹,别哭了。”甄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她刚刚才下定决心的那份坚韧,“哭是没用的。男人在外征战,我们在家里,不能只会哭,给他们添乱。”
她扶着糜环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那双同样哭红了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从明天起,姐姐教你管家,教你看账本。”甄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能只做被他保护在身后的花瓶。等他回来,要让他看到,我们也能为他撑起这个家。”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糜环的心上。
撑起这个家?
这个家,马上就要被一场滔天巨浪给掀翻了!
她看着甄姬那张因为下了决心而焕发出别样光彩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她只能胡乱地点着头,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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