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大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的视线在妹妹和孙尚香的脸上流转,最后,却总会不经意地,落回到那个正与自己丈夫谈笑风生的男人身上。
闹了一阵,小乔似乎觉得只“折磨”孙尚香还不够过瘾,她眼珠一转,忽然将矛头对准了姜云。
她端起酒杯,笑嘻嘻地走到姜云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促狭地眨了眨。
“姜姐夫,”她这一声“姐夫”叫得又甜又脆,“小妹敬你一杯。”
姜云连忙起身,端杯道:“夫人客气。”
“哎,什么夫人,叫我小乔便好。”小乔摆了摆手,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她看着姜云,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姜姐夫,我早就听闻你才高八斗,文能安邦,武能慑将,如今又能娶到我们江东最勇猛的尚香姐姐,真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了。”
这番话听着是恭维,但姜云却敏锐地察觉到,正题要来了。
果然,小乔话锋一转,用一种既好奇又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问道:“只是……我听说,姜姐夫在徐州的府上,也并非孑然一身哦。府上那几位姐姐,可也都是一等一的绝色佳人呢。不知等姐夫带着我们尚香姐姐回了徐州,见到了她们,打算怎么交代呀?”
此言一出,厅堂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尚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被小乔这么当众直白地问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难堪与尴尬。
周瑜的眉头微微一蹙,想开口替姜云解围,却又觉得这是女眷之间的玩笑,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好插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云身上。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显得虚伪或寡情。说“一视同仁”,是对孙尚香这个正妻的轻慢;说“尚香为主”,又显得薄情寡义,对不起徐州那几位与他共患难的女子。
姜云端着酒杯,立在原地,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来时,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妹妹,休要胡闹,拿姜先生寻开心。”
是-大乔。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小乔身边,轻轻按住了她还要再倒酒的手。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责备,但眼神依旧是温柔的。
小乔吐了吐舌头,对着姐姐做了个鬼脸,但终究没有再继续为难下去。
大乔的目光转向姜云,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审视与诘难,只有深深的理解与信赖。
她微笑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姜先生心怀天下,以一人之身,系两家之安危。所行之事,皆为大义,身不由己之处,甚多。”
她的话,巧妙地将小乔提出的那个关于“情爱”的私人难题,上升到了“大义”与“公事”的高度,瞬间便为姜云解了围。
她顿了顿,目光又转向了孙尚香,语气愈发柔和:“我相信,徐州的那几位姐姐,也定是如尚香妹妹这般,是深明大义、胸襟开阔的女子。她们会理解先生的难处,更会善待妹妹这位新家人。”
这番话,既给了姜云台阶,又安抚了孙尚香,还顺带夸赞了远在徐州的甄姬等人,可谓滴水不漏,尽显其蕙质兰心。
孙尚香听了,心中的那点尴尬与不快,顿时烟消云散。是啊,她的男人是在做关乎天下命运的大事,她作为他的妻子,岂能为这点小事而斤斤计较,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大乔,心中对这位长姐,更多了几分敬重。
姜云更是心中一松,他对着大乔,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大乔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柔声对姜云补充道:“姜先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请讲。”
“尚香妹妹自幼失恃,由兄长带大,性子难免刚烈了些,行事也如男孩般直来直去。”大乔看着不远处正与小乔重新凑在一起的孙尚香,眼中满是姐姐对妹妹的疼爱与担忧,“但她内心至纯至善,待人赤诚,没有半分心机。日后到了徐州,若有何处做得不周,还望先生能多加包容与指点。妾身在此,先代她,谢过先生了。”
说完,她竟对着姜云,盈盈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辅汉军师,也不是孙刘联盟的功臣,而是一位姐姐,在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郑重地托付给她的丈夫。
姜云连忙侧身避开,郑重回礼道:“夫人言重了。尚香……她很好。云既娶之,必将敬之、护之、惜之,绝不负她,也绝不负江东所托。”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孙尚香在不远处听着,眼圈微微一红,心中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甜得发酸。
周瑜看着眼前这一幕,抚掌大笑,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放下。他举起酒壶,再次为众人满上:“好!好一个‘敬之、护之、惜之’!有先生此诺,我江东无忧矣!来,你我兄弟,再饮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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