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的夜幕悄然笼罩平华村,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下来,唯余灵树馥郁的花香在晚风中静静流淌,沁入每一寸土地,每一户窗棂。
欧阳华家 · 南山居
林家并没有厚此薄彼,同样也给欧阳夫子家送来鱼头豆腐丸子羹,对,里面还有鱼丸子,就是那道在王小花和黄豆荚婚宴上大受欢迎的羹汤,用果果家的胖头鱼和黄家豆腐坊的嫩豆腐做出的美味。当然,还有一锅鸡汤馄饨。
“爹,这鱼丸……好弹!”一向胃口小的欧阳明,来平华村这几天,胃口渐长。
只见此时的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赞叹,手中的勺子却片刻不停,又瞄准了碗里那颗雪白滚圆的丸子。
欧阳华看着小儿子难得的馋相,与夫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他细细品了一口碗中奶白色的鱼头豆腐羹,颔首道:“汤醇肉鲜,豆腐滑嫩,更难得的是火候,将这胖头鱼的精华尽数熬了出来,却无半分土腥。这林家送来的饭食,确实不凡。”
“何止是不凡!”欧阳夫人性情爽利,直接添了半碗鸡汤馄饨,那馄饨皮薄如蝉翼,透出内里粉嫩的馅料:
“这鸡汤清澈见底,味道却厚而不腻。还有这馄饨馅,是鸡肉混了虾肉吧?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夫君,我瞧你这手艺,今日可是遇到对手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连一向斯文的长女欧阳倩也眉眼弯弯,轻声附和:“母亲说的是,这羹汤和馄饨,味道真好。”说着,竟也忍不住轻轻吹着气,小口品尝起第二个馄饨。
看着家人大快朵颐,尤其是幼子明显比平日多吃了不少,欧阳华心中感慨万千。待孩子们睡下,他与夫人移至院中。夜空澄澈,月华如水,映照着“南山居”尚未挂牌的院门。
“夫人,”欧阳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你可知,当年治好你头痛和明儿脾胃的那神奇红果,源头便是这平华村!”
欧阳夫人闻言一怔,随即恍然:“竟是这里?不是赵家从别处所得?怪不得……此地水土,确有不凡之处。”
“不止于此。”欧阳华语气更添了几分自豪,“今日我与那邢明远先生相见,相谈甚欢。我为他所居东院拟名‘东风阁’,他竟回赠我这南院‘南山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知我者,明远兄也!我定要寻个机会,求他墨宝,制成匾额高悬于此!”
欧阳夫人见他如获至宝的神情,抿嘴笑道:“‘南山’二字,再妥帖不过。此地物阜民淳,更有邢先生这般人物,我们此番,确是来对了。”
欧阳华志得意满,望着月色下朦胧的村学轮廓,对明日充满了期待。他哪里知道,明日等待他的,还有一场远超预期的惊喜。
林文松家
拍睡了怀里还咂摸着嘴、似乎在梦里品尝美食的女儿果果,张青樱为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外间。
丈夫林文松正就着油灯翻看明日要交接的货单,见她出来,放下单子,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孩子们都睡了?”
“嗯。”张青樱在他身旁坐下,眉宇间笼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文松,我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以往在家中教教自家孩子,怎么自在怎么来。明日便要正式去村学,与邢先生、欧阳先生那样的大家并列……我这点学识,只怕……”
“青樱,”林文松打断她的话,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目光诚恳,“你切莫妄自菲薄。若无你当年耐心教我认字断文,我林文松至今只怕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全,哪能看懂这些契单,代表村子去与人洽谈?”
“你瞧瞧怀安、怀勇他们,哪个不是被你引得爱上了读书?明事理,懂进退,这比死读书强多了!两位先生是明白人,定能看出你的好,看出孩子们的好。”
感受到丈夫全然的信任与支持,张青樱心中一暖,那份不安消散了不少。
她犹豫片刻,终是压低声音,将埋藏心底许久的猜测道出:“文松,我还有一事……我总觉得,孩子们这般聪慧,除了自身努力,或许……也与那灵果子有关。”
“我暗中观察许久,自从咱们这棵灵果树结果以后,这两年来,咱家吃过果子的孩子,记性、悟性,都明显比以往强上一大截。村里别的孩童也差不多,像小鱼儿、宝生他们,虽不曾开蒙,但也透着灵气呢!”
林文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之光:“难怪!我就说怀勇那小子,听过的故事就能自己编出花来,有金有银他们账目看过一遍就能说出子丑寅卯,想想怀安和小毅提出邻里留园规划的时候才14岁呢……若真如此,”
他看向里间女儿熟睡的小脸,目光变得深邃而充满期待,“那咱们果果,还有村里的这些孩子们,将来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啊……”
邢东寅家 · 东风阁
内室里,妻子温妙莺呼吸平稳,已沉沉睡去,脸上竟透出许久未见的淡淡红晕。邢东寅细细为她掖好被角,又依次去看了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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