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宗深处,万骨窟。
洞穴里静得能听见血液滴落的声音——嗒,嗒,嗒——缓慢而规律,像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岩壁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垢,一层叠着一层,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像无数死亡共同书写的史书。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甜,那味道粘稠得能在舌根留下持久的苦涩,仿佛死亡本身有了实体,能顺着呼吸钻进肺里,在胸腔里沉淀下来。
洞穴最深处,一座由人颅骨垒成的祭坛中央,血池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沸腾。
不是水的沸腾,而是血的——浓稠、暗红、冒着拳头大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浮上水面,破裂时都“噗”地一声,释放出一缕黑气。那些黑气在空中扭曲、拉长,变成痛苦的人脸形状,张开无声尖叫的嘴,挣扎片刻后才不甘地消散。血池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升起,带起粘稠的血浆如瀑布般从他身上滑落,砸回池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魂宗宗主,血狱真人。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血色纹路,那不是刺青,而是在皮肤下游走的活物,如同有生命的血管网络,随着他的呼吸明暗起伏,像某种古老诅咒的具现。当他睁开双眼时,洞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不是温度的骤降,而是生命气息被抽离的那种死寂,连岩壁渗出的水珠都停在了半空,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恭迎宗主出关!”
洞穴外传来恭敬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缥缈。那是血狱真人的大弟子,血煞。他在门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膝盖下的石板已被体温焐热,但他的心比这洞窟深处的血池更冷,像一块在寒潭里浸泡了千年的石头。
血狱真人缓缓步出血池,每一步都在石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那些脚印不会干涸,反而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如同刚离开母体的幼兽,在石板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伸手一招,挂在岩壁上的血色长袍自动飞来,布料在空中展开时发出猎猎声响,裹住他精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躯。长袍的颜色与血池如出一辙,仿佛就是用这池中的血染成的。
“何事?”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声带曾被某种力量撕裂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粗糙的摩擦感。
血煞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冰冷的石板触感让他精神一振:“师父,小师弟他……他的魂灯,灭了。”
时间凝固了。
洞穴里的血滴声停了。墙壁上游走的血纹静止了。血池表面的气泡暂停了破裂——不是真正的暂停,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恐怖。
然后,气压骤变。
血狱真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了十倍,像有实质的压迫感挤压着洞穴里的每一寸空间。血煞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谁?”血狱真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血煞感觉自己的耳膜像被针扎般刺痛,颅内传来嗡嗡的鸣响,那是音波中蕴含的灵力直接震荡识海的结果。
“青玄宗,秦玄。”血煞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那是悲伤、愤怒与恐惧的混合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年前,小师弟说要去北域一趟,说是发现了罕见的‘血灵草’踪迹。弟子曾劝他等师父出关后再去,但小师弟他……他说北域那种小地方,最强的也不过灵宗境中期,他去去就回,不会有事。”
血煞顿了顿,让悲伤在声音中多停留一息,让每一个音节都充满沉痛:“七日后,魂灯熄灭。守灯弟子连夜来报,弟子亲自去魂灯殿查看——灯灭了,灯芯化为灰烬,连一丝残魂都没有逃回。死前,小师弟用最后的神识激活了传讯玉简,只传回几个字……”
“什么字?”血狱真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血煞叩首,额头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青玄宗宗主秦……只有这五个字,后面就断了。弟子派人去北域收集情报,多方打探,得到的信息是:青玄宗是北域三大宗门之一,宗主秦玄,灵宗境中期修为,是他们明面上的最高战力。北域资源贫瘠,灵气稀薄,已经三百年没有出过灵圣境强者了。”
“灵宗境中期?”血狱真人重复这个境界,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荒谬,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我的徒儿,灵宗境后期,修炼《血魂大法》第七重,手握‘噬魂幡’,身上有我赐下的三张保命血符,死在了一个灵宗境中期手里?”
“哐——!”
祭坛上三个颅骨同时炸裂,骨粉如雾般散开,在血池表面铺了一层苍白的灰。血狱真人脸上的血色纹路骤然明亮,像烧红的铁线烙在皮肤上,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嘴角向两侧咧开到几乎撕裂,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红点,里面燃烧着暴虐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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