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想起之前对于阴山虚冢的猜测，以及早就对这位墓主人的友人产生过的怀疑。
还有西北地区、古国遗址、军队随行、绘制堪舆图、以及太史令这个特殊的称谓等等……
这些都与无邪之前所说的碧玺屏风上古潼京的地图来源高度重合。
而古潼京地图存在的碧玺屏风背面又如此‘恰好’的出现了与古潼京遗迹地下‘拼图’相连的另外一张‘拼图’。
巧合？
绝对不可能。
那么整件事一开始就是局，这个局是在暗中隐藏的索氏所布置的，可能连当时的皇帝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曾经作为江湖骗子的墓主人是索氏精心挑选的幕前人，他们习惯于隐藏在暗处，自然也不会去直面当时的统治者。
所谓志同道合，不过是索氏为了接近墓主人的手段而已，此后索氏的人打着学术交流的幌子将一些知识教给了墓主人，而后者则认为自己悄悄的学到了一些手段。
总之，看似两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随后那次偶然的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贺舟想也是索氏刻意制造的。
那个时候索氏尚未覆灭，甚至有可能正值鼎盛时期，朝中不可能没有索氏的人，即便没有直接担任重要的职位，也一定有能随机应变的人员配置。
否则一个曾经市井中招摇撞骗的混子，就算学了些本事，也不可能就那么恰好的被皇帝看到甚至赏识。
在这个棋子落下之后，索氏一定还做了什么别的事情，或者说这件事其实只是一个巨大布局中的一环，而这个布局可能就跟‘拼图’有关。
后面墓主人被下毒就显然是身边那些索氏的人动的手脚了。
贺舟想，应该是他们要做的事情即将完成，所以给对方下了慢性毒药。
想到此处，他看着电脑屏幕的脸上忽然眉头紧蹙。
‘不对……’
他想着，当时索氏只会比皇帝的人更加无孔不入，想要灭口一个根本没本事反抗的普通人也是易如反掌。
索氏没必要动手下毒的道理与皇帝没必要动手下毒的道理一样，两者都可以随时要人的命。
下毒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墓主人产生反叛或逃跑的心理。
难道说毒只是意外，真的是因为丹药吃多了而导致的结果？与索氏和皇帝都没有关系。
墓主人会猜测错，也只是因为他不懂丹药的厉害，又或者先入为主？
贺舟指尖滑动着鼠标的滚轮，将文档往下翻。
没有更多的解释了，只剩下一些标注。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思绪放在墓主人的死因上。
下毒。
如果是下毒，无论下毒的人是皇帝也好，索氏也罢，下毒的人必定有一个必须要下毒的理由。
慢性毒药的特征很明显，不会立刻之致人死亡，坏处是容易被中毒的人发现自己中毒了。
而完成堪舆图后灭口这个理由，无论是放在皇帝身上还是放在索氏身上都与下毒这个动作背后的逻辑不匹配。
他的指节敲击在书案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这件事推到现在这个地步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贺舟无法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慢性中毒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在墓主人身上，同时时间又恰好卡在皇帝给他布置最后一个任务之前。
如果换一种思维方式的话，是否能解释这件事呢？
贺舟在脑海里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东西，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想到的吗？
鼠标滚轮无意识的滑动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扫过文档里关于墓志铭的资料，时间快速流过，窗外的日影从最顶端变得渐渐西斜。
就在他觉得可能没有办法再进一步的时候，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墓志铭一比一翻译的原文最后一段上。
那上面的内容是墓主人死在任上，他眼中的光猛地亮起：‘是了是了，答案明明已经明示了，只是写在原文上让他从根本上忽略了这件事。’
如果说墓主人是死在任上的，那么皇帝绝对不可能同意他埋进那样一个超规格的地宫里，别说地宫了，或许连收尸都不会给他收，直接扔在沙漠里就完事儿了。
但墓志铭上却直接记载了自己死在任上，难道墓主人早知道自己会死在任上，所以在离开之前就写了自己的结局。
就算是中毒也不会知道的那么精确吧？万一有出入呢？那岂不是提前暴露。
还有，如果墓主人真的死在任上，那又是谁替他操持的后事？
他在离开之前又是如何前往阴山将墓志铭刻下的？
这些事情如果都是墓主人一个人做的，那么说不通。
但是如果将墓主人换成索氏的人，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墓志铭根本就不是墓主人自己写的，而是索氏的人以墓主人的口吻写下的。
其目的也不是为了做好人，把那位被他们利用干净的墓主人好好安葬。
贺舟从头将事情又捋了一遍。
墓主人前往古潼京之前身中的慢性毒药并不是偶然，也不是因为丹药。
而是故意的，是索氏故意的。
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墓主人产生写墓志铭，或者应该说是遗书的想法，并实施这个动作，让墓志铭的存在变得合理。
否则何以解释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因为接了皇帝的普通堪舆任务就给自己写遗书？
慢性毒药的好处就是不会立刻死亡，同时索氏也利用了慢性毒药的坏处，就是它会被中毒的人发现。
墓主人发现了，所以他做出了写遗书的这个动作。
原本遗书上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已经不可考，但是肯定不是现在他看见的这个内容了。
或许墓志铭上索氏保留了一些原本遗书上的内容，但那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比如墓志铭前半段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之类的。
重要的是索氏给墓志铭留下了一个非常细小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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