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珂派人找到了她,言明已经寻着了她的亲生女儿,封氏那一刻恍如隔世。
在被接入京城,与女儿香菱相认的那一天起,封氏便在心里头笃定了一个主意:这后半辈子,便是让她给安林侯府做牛做马,当个粗使婆子,她也心甘情愿。
只要能和女儿待在一处,天天看着她,便比什么都强。
可是,让封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珂不仅没有轻视她这个落魄的妇人,反而将她当做长辈一般客气对待。
就连府里的下人们,也因着林珂的态度,对她礼遇有加,一口一个封夫人地尊称着。
最重要的是,林珂从未将香菱当做一个买来的下人看待,而是给了她正经的半个主子名分。
封氏也曾问过香菱前些年的经历,在得知女儿被拐子带着四处奔波,受尽苦难的时候,她只觉悲从中来,恨不得砍死那些混账。
后来便听香菱说林珂救了她,又惩治了那些人贩子,当即便感动万分。
可随后封氏又本着做母亲的本分,问女儿之后又是怎样的待遇。
香菱说起这些来眉开眼笑的,一看就做不得假,倒让封氏放心不少。
这位侯爷,哪怕在曾经尚未发迹的时候,对女儿也是极好的,几乎是当作了妹妹养的。
母女两个又互相问了这些年的经历,封氏便得知了香菱当年上来就要给林珂暖床却被拒绝的糗事,才想着林珂极有原则呢,就听女儿说过了没一个月他便抱着自己睡了,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但无论如何,这一切还是让封氏喜出望外,对林珂简直是感激涕零。
可一旦处境安稳了,这心思就不可避免地活泛起来。
在深宅大院里待过的封氏,曾经也是将后院管理得井井有条的贤明夫人,心里便也更加如履薄冰,万不敢拿半点大。
她深知自己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儿,而女儿唯一的指望便是林珂。
母女俩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一旦女儿失了恩宠,便都免不了要遭罪了。
封氏不在乎自己,她只一心想着做女儿背后的智囊,帮香菱在这侯府后宅里稳稳当当地站住脚跟。
结果封氏这几日细细思量下来,忽然惊觉,自己这个所谓“夫人”的名头,弄不好竟要变成女儿的软肋了。
“我不过是个外头寻来的孤苦婆子,却被府里人一口一个夫人地捧着。”封氏心里担忧极了,“若是碰到那等心思歹毒的,借着这名头做文章,说我们母女俩不知尊卑、恃宠生娇,那岂不是要招来祸端了?”
为了女儿的安稳,封氏可谓是用心良苦。
她前些日子收了秦可卿做干女儿,心里头却还是觉得不够踏实。
毕竟,秦可卿虽然肚子争气,将来可能母凭子贵,但万一这回生的是个女娃呢?
可卿说到底,也依然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罢了,甚至还差了辈分,能给香菱带来的庇护终究有限。
封氏寻思着,必须得再给女儿在侯府里找些能说得上话的帮手。
正好今儿听说晴雯跟着来了庄子,封氏便立刻把主意打到了这个俏丫鬟头上。
她想得明白,这晴雯能两次被林珂带来此处,可见与他极为亲近,而且很是受其信用。
封氏自然也知道,女儿平日里总说和晴雯关系极好。
但她是个历经沧桑的,哪里肯轻易相信小女孩之间单纯交情?
多少女子闺阁时情谊深重,可能持续到最后的有多少?更不用说这等伺候着同一个男人的。
封氏必须要亲自来探探晴雯的虚实,验证一番才肯放心。
因此,她今日特意在园子里转悠,是专程来寻晴雯的。
此刻,听见晴雯这般规规矩矩地唤她封夫人,封氏赶忙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托住晴雯的手臂,满脸惶恐,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苦笑道:“哎哟,晴雯姑娘!可莫要这样称呼我了,真是折煞我这老婆子了。”
“我算哪门子的夫人?不过是蒙了侯爷大恩才得以有点儿脸面罢了。你这般叫,我这心里头怎么安生得下?”
晴雯到底不是个蠢的,在林珂身边待了这么久,哪里看不出封氏这番惶恐背后的顾虑?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封氏是怕这尊称逾越了本分,给香菱惹麻烦。
可若是自己不顺着大家的叫法,倒显得特立独行,故意给人家难堪了。
晴雯眼珠子一转,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顺势反握住封氏的手,脸上绽开一个亲切甜美的笑容,柔声笑道:“封大娘说的是哪里话,您仍是风采依旧呢,哪里就是老婆子啦?”
“不过,其实这称呼不仅您听着不安生,我也觉得喊夫人会显得咱们之间太过生分了呢。”
说到这里,晴雯故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真诚:“以我和香菱......英莲妹妹的关系,可不该见外,就应唤您一声大娘才是呢。不知大娘可愿意收下我这便宜侄女儿?”
晴雯难得这么聪明一回,顺势增进两人关系,也是给她找个靠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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