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雷霆双目赤红，眼底水光几欲溢出。
他的视线缓缓移过，妻子、弟弟、两个儿子……不，两个侄子……不对，三个侄子。再到女儿司徒祝晴……不，外甥女祝晴。
他娘、他爹。
最后，停在那个他几乎不敢看的人身上，他真正的女儿、唯一的孩子，司徒星谣。
他真的懂爱吗？
为了爹娘的爱女之心，自己的护妹之意，他一腔护犊之情全给了别人的孩子——三个儿子是妻子与弟弟私通所出，捧在手心的外甥女更是女儿苦难的源头。他牺牲女儿，逼妻子退让……这也配叫爱？
“哈哈哈——”
司徒雷霆仰头大笑，笑得眼泪横流。
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更可悲的是，这一切认知都建立在“女儿成了他唯一的孩子”之上。而把她推向那个“唯一”的人，正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陡然拔高，凄厉如呕血，一声声在厅中回荡，直让人心头发紧。
这可把霍斯珏吓坏了。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叶谣往怀里又按了按，脚下连退两步。
他的谣谣，竟是那人唯一的孩子。万一他要抢走怎么办？偏偏他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真动起手来，他拿什么拦？凤眸骤然一沉，浑身绷紧，死死盯着司徒雷霆。
司徒老爷面沉如水，老夫人心口突突直跳，两人望着几近疯癫的长子，皆束手无策。
劝？拿什么劝？
难道要说：“他们虽不是你的儿子，到底还是我们的孙子。”“祝晴确实是你外甥女，你女儿也还活着。”
哪一句不是往他心口上剜？
老夫人正头昏眼花，六神无主。身旁的祝晴却先撑不住了，猛地一头扎进她怀里，扑通跪倒在她脚边。
“祖父、祖母，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我才是爹娘的女儿，我才是！我怎么可能是罪臣之后？我不是，我不认。”
她的嗓音凄厉尖利，几乎盖过司徒雷霆的大笑。
而司徒君霆始终望着兰瑜，见她神情冷傲，目光却定定落在司徒雷霆身上。他的心猛地一沉——她是不是心软了？看见大哥那副惨样，生了不忍，然后是愧疚、怜惜、原谅，最后只要大哥不要他？
司徒君霆双眸一眯，双膝一弯，跪行上前，祈求道：
“大哥，家主之位是你的，司徒府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一直留在嫂子……和你身边。”
说完这话，他已跪到司徒雷霆脚前。
“哈哈哈，你——”司徒雷霆的笑声被他这番话当场噎住，卡在喉间进退不得。
司徒君霆以头抢地：“大哥，我不求原谅，只求成全。”
他做梦都想独占兰瑜，却只敢暗自祈祷大哥早登极乐。若真要他亲手了结，只怕兰瑜和孩子们此生再不会理他。
司徒雷霆死死盯着匍匐在脚下的弟弟，双拳攥得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上首主位，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祖父、祖母，你们说啊，我才是爹娘的女儿，我是司徒家唯一的大小姐。”
祝晴不是没怀疑过自己非兰瑜所出。哪有亲娘对女儿不闻不问的？
可祖母每次都抱着她哄：你娘本就看我不顺眼，我又非得把你从她身边带过来亲自教养。谁让你是祖母的心肝宝贝呢？她啊，是把对我的怨气，全撒到你身上了。
老夫人看着紧紧抱着她膝盖的祝晴，揪心不已：“你先起来。你就算不是我的亲孙女，也还是我的外孙女啊。”
“不——”祝晴尖叫一声，猛地埋下头去，浑身抖得厉害，“我不要叫祝晴，我姓司徒，我不姓祝……”
司徒老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儿子跪在大儿子身前，外孙女跪在老妻脚边，只觉得头顶都冒了烟。
叶谣也挺忙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二西兄弟紧紧挨在一起，如临深渊。
他们换了爹，倒还姓司徒。这边祝晴换了爹，却改姓了祝；那边新爹旧爹又为亲娘针锋相对。怎么看，他们去哪边都是火上浇油？罢了，还是老实待着吧。
“嘭、嘭——”
磕头声闷沉，一下，又一下。
“大哥，就让我跟你们过一辈子吧！”
“我司徒祝晴才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她祝星谣，不过是个流放犯。”
两人一跪一抱，轮番开口，直吵得司徒老爷、老夫人和司徒雷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终于，司徒雷霆忍无可忍，抬脚照着司徒君霆胸口猛踹下去，司徒君霆整个人倒飞而出，“嘭”地一声重重砸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椅子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司徒雷霆目光如电，倏地扫向妻子。她纹丝未动，唇角微弯，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里全是揶揄。
夫人不护着贱弟了，太好了！
司徒雷霆顿觉浑身劲力奔涌，一跃而起，直扑司徒君霆。司徒君霆只守不攻，转眼间，宽敞的厅堂便成了兄弟二人的战场。
一时间桌掀椅飞，陶瓷碎裂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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