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晕过去了。
屋里气氛压抑，只有炉子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子声，“噼啪”一下，惊得人心头一颤。
陆铮还保持着刚才要冲过去抱人的姿势，膝盖硬生生磕在地砖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他那双总是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昏死过去的大哥，里面全是红血丝，那是急出来的，也是怕出来的。
“炸弹……”陆铮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若烟尘，“晓荷，他说他身体里有……炸弹？”
这年头，这种词儿离老百姓太远了。那是电影里才有的玩意儿，是战场上才有的死神。可现在，它就在自家这间烧着暖气、有着烟火味儿的西厢房里。
姜晓荷没回答。
她几步跨到床边，手里的金针还没收，反手又是一针，扎在陆锋的昏睡穴上。这一针下去，是为了确保存他不会突然醒来乱动。
随后，她吸气，闭上眼。
在外人看来，她是在把脉。其实，她的精神力已如细网，探入了陆锋的胸腔。
避开那些刚被灵泉水修复了一点的经络，穿过那些陈旧的伤疤，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心脏主动脉的旁边。
在那里，紧紧贴着大血管，依附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囊。
那东西长得极其阴毒，几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已经扎进了心肌里，随着心脏跳动，上面的小红点忽明忽暗。
那是和心跳同频的。
姜晓荷睁开眼，后背被冷汗浸透。
“怎么样？”陆铮一直盯着她的脸，见她面色煞白，心里的那一线希望也跟着往下沉，“是不是……他说胡话？”
姜晓荷看着陆铮，这个泰山崩于前都不改色的汉子，这会儿脆弱得如同孩子。她很想骗他，说那是陆锋神志不清的胡话。
但她不能。
“是真的。”姜晓荷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极快。
“在他心脏大动脉旁边，有个微型装置。我不确定是不是炸药，但那东西连着心跳，只要心率失控，或者强行拆除，随时会……爆。”
陆铮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陆队长，那个刚才还要去踩碎顾山骨头的狠人，眼下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送医院？”徐强在门口探着头，脸都吓绿了，“去301？或者找拆弹专家？”
“来不及。”姜晓荷断然拒绝。
“这东西太精密，而且就在心脏旁边。这一路颠簸，加上医院那些仪器一上，万一触发了频率，整条街都得跟着上天。”
“再说了，”姜晓荷扫了徐强一眼，
“这事儿能见光吗？大哥失踪这么多年，突然出现，身体里还带着这玩意儿。一旦报上去，为了安全，上面第一反应肯定是隔离。到时候，大哥能不能活到手术台都是两说。”
陆铮抬头。
他懂。他是干这行的，他太懂了。
如果报上去，大哥就不是病人，而是“高危爆炸源”。
“那怎么办？”陆铮撑着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但他死死抓住姜晓荷的胳膊，力气大得险些捏碎她的骨头。
“晓荷，你有没有办法？啊？你既然能看出来，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姜晓荷没喊疼。
她看着陆铮那双绝望的眼睛，反手握住他寒凉的大手。
“陆铮，你信我吗？”
陆铮一愣。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你敢不敢把大哥的命，交到我手里？”
姜晓荷目光灼灼，逼视着他，“在这儿，就在这张床上，我给他动手术。”
徐强吸了口凉气：“嫂子！这可不开玩笑！这是开膛破肚啊！”
“这就一张木板床，啥设备都没有，连个无影灯都没有，这咋弄？”
“我有。”姜晓荷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看向陆铮，在等他的答案。
陆铮看着她。
那个平日里会因为一碗面条跟他撒娇，会因为卖土豆赚了几块钱就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媳妇，站在灯影里，身影单薄，却如同一座山。
他想起地下室里凭空消失的机枪，想起她拿出来的那些神仙水。
“我信。”陆铮咬着牙，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哪怕你现在说你能把月亮摘下来，老子也信。”
“徐强！”陆铮转身，低吼一声。
“到！”徐强下意识立正。
“去院子里守着！把大门给我锁死！从现在开始，要是有一只苍蝇飞进来，老子毙了你！”
“是！”徐强尽管满脑子浆糊，但军人的天职让他本能地服从。他抄起门后的铁锹，转身就冲进了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姜晓荷松了一口气，只要陆铮信她，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铮哥，我不瞒你，我有我的秘密。有些东西，你别问，也别怕。”姜晓荷一边说着，一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不问。”陆铮走过去，帮她把门栓插好，“我给你打下手。还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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