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宫，皇后寝殿，内室。
夜色已深，寝殿内外侍立的宫人早已被屏退，只留下心腹内侍在远处廊下值守。
殿内烛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
李世民坐在榻上，身体前倾，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长孙皇后，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妻子。
他的脸上混杂着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最亲近之人隐瞒而产生的愠怒。
“你……你说什么？”李世民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观音婢，你再说一遍？你说你……被叶小子带去了一千四百多年后的……后世？去治病？”
长孙皇后神色平静，但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显示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她迎着李世民灼热而困惑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二郎。臣妾所言，句句属实。七日之前，臣妾病危，药石罔效之际，是叶云帆动用了一件……非比寻常的宝物，开启了通往后世之门户，将臣妾与丽质带去了他所在的……那个被称为‘现代’的世间。”
“现代……”李世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紧锁，“一千四百多年后……那现在是……？”
“按后世的纪年，陛下开创的贞观年号，在十五年后便会终结。之后是雉奴即位，然后是女帝，武周代唐，是安史之乱……直至朱温篡唐，距今，确实已有一千四百余载。”长孙皇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世民的心上。
李世民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榻上的矮几。
他统治着一个庞大的帝国，自认见识广博，但“穿越千年”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比任何边疆奇闻、海外仙山传说都要荒诞离奇千百倍。
“这……这怎么可能？时空穿梭，悖逆常伦！叶云帆他……他究竟是人是鬼？是仙是妖？”李世民的语气带着惊疑不定。
“陛下，叶云帆是人，并非妖邪。”长孙皇后语气肯定，“他所依仗的，是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异宝，拥有穿梭时空之能。但此宝使用限制极大，并非随心所欲。此次能送臣妾前去后世求医，亦是机缘巧合，且……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李世民立刻追问，帝王的警觉让他瞬间抓住了重点。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道：“开启通道，尤其是携带生灵跨越如此漫长的时空，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能量，或者……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叶云帆告知臣妾，他能来大唐，并此次能送臣妾去往后世，其中一个关键，在于……他与承乾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或者说……契约。”
“承乾？”李世民再次愕然，“这与承乾有何关系？”
“具体缘由，叶云帆并未明言，只道此乃天机的一部分。或许，这与承乾的太子身份，与我大唐的国运气数有所牵连。”长孙皇后巧妙地将叶云帆与玉佩绑定李承乾的真相，用模糊的“天机”、“气数”掩盖过去，这比具体解释更容易让信奉天命的李世民接受。
“正是有了这份联系作为锚点，再加上叶云帆自身付出的巨大努力，通道才得以稳定开启。而每一次开启，对那异宝、对叶云帆本身，都是极大的损耗。此乃代价之一。”
李世民眉头紧锁，消化着这个信息。
太子与国运牵连，这说法在他听来倒比单纯的“仙法”更易理解几分。
“那代价之二呢？”他追问道。
“代价之二，便是交换。”长孙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后世之人助我大唐，并非毫无所求。叶云帆在此世行事，也需遵循某些规则。此次救治臣妾，后世那位负责与叶云帆接洽的张致军部长，便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们想要什么？”李世民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冷意，作为帝王，他本能地警惕任何形式的索取。
“他们希望，臣妾返回之后，若能便利，可协助收集一些……在我大唐尚存，但在后世早已失传的技艺、典籍、或是某些特殊物产的样本。”长孙皇后缓缓道，“张部长言道，千年时光，沧海桑田，许多盛唐时的灿烂文明、精巧工艺，都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他们想借此机会，挽回些许遗憾，补全历史的拼图。”
这个要求让李世民怔住了。
他预想了许多可能——黄金、珍宝、土地、甚至是不平等条约，却万万没想到对方要的竟是这些“虚”的东西。
技艺？典籍？这听起来……似乎并非难以接受，甚至有些……文人般的雅趣？
“只要这些？”李世民有些不确定地问。
“目前看来，是的。”长孙皇后点头，“张部长言明，此事不急在一时，亦非强制，全凭机缘便利。他们更看重的是与大唐、与陛下您建立一种……长期的、互利的关系。救治臣妾，便是他们展现的诚意。”
李世民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矮几。
叶云帆的神秘，后世的强大，这种闻所未闻的“交易”方式，都让他心绪难平。
但无论如何，皇后确确实实被治好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对方提出的条件，目前看来的确算不上苛刻。
“如此说来……朕倒是欠了叶云帆，还有那后世一个天大的人情了。”李世民的语气复杂。
“陛下，此事关乎国运天机，福祸相依，谈不上谁欠谁。”长孙皇后柔声道，随即，她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话锋一转，“然而，陛下，臣妾在后世，不仅治好了病，还……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我大唐未来的……史书记载。”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紧，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妻子：“史书记载？我大唐的未来？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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