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转换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粘稠而滞重的空气已扑面而来。
那不是寻常历史节点应有的气息——没有战国时代特有的硝烟、尘土与草木蒸腾的混杂味道,而是一种……近乎甜腻的腐朽气息,混杂着线香、陈旧木材、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凝固血液般的铁锈味。
率先踏出时空涟漪的塞巴斯蒂安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已调整好姿态,纯黑的身影如同一道无声的屏障,将紧随其后的夏尔与蒂娜护在身后。暗红色的眼眸快速扫视四周,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定位偏差约三百码,仍在预定城区范围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动,“但环境参数……严重异常。”
蒂娜稳住身形,审神者灵力本能地铺展开,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向周围。反馈回来的感知让她棕褐色的眼眸骤然一凛。
他们站在一条看似寻常的城下町街道上。两侧是典型的町屋建筑,木质的格子门,灰瓦覆顶。然而,这些建筑的细节却透出强烈的违和感——某些屋檐下悬挂的不是寻常的暖帘或灯笼,而是粗糙木质雕刻的十字架;一些墙壁上,原本该绘制家纹或商号的位置,被拙劣模仿的圣经故事壁画所覆盖;更有甚者,一座看似佛龛的小祠里,供奉的竟是一尊扭曲的、兼具菩萨慈悲相与圣母哀恸神态的怪异木雕。
街上并非无人。相反,行人不少。男女老少,穿着混杂——有普通的麻布劳作服,也有略显破旧的南蛮式马裤与束腰外衣,更有甚者将念珠与佛珠一同挂在颈间。他们或低头疾走,或驻足于摊位前,或三三两两交谈。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重复。
一个卖菜的老妇,正将一颗白菜递给面前的顾客,脸上堆着模式化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眼角的皱纹,甚至那句“承惠十文”的语调,都与三秒前、六秒前、九秒前蒂娜用余光瞥见时一模一样。而那位接过白菜的顾客,掏钱、数钱、递出的动作,同样精准复刻着上一个循环。
整条街,如同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械钟表内部,每一个齿轮都在固定的轨道上,重复着分毫不差的转动。声音嘈杂,却构成一种诡异的、没有生命力的背景白噪音。
“空间被强制扭曲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依旧冷静,分析着肉眼与感知捕捉到的数据,“历史主干‘庆长年间天主教在九州地区受幕府压制、逐步转入地下’的事实,被某种力量强行覆盖替换为‘天主教大名在此建立独立统治区’。这里的物理规则尚属稳定,但时间流……呈现明显的局部环状结构。”
他指向街道尽头那座依稀可见的天守阁轮廓:“扭曲的源头与核心,大概率在那里。但这些居民……”他目光落在一个正将水桶提起、倒下、再提起、再倒下,循环往复的年轻男子身上,“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固定的‘日常片段’里,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这不是幻术,他们的肉体是真实的,但精神活动被‘固化’了。”
夏尔站在塞巴斯蒂安身侧,湛蓝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着这荒诞的景象。他并未像塞巴斯蒂安那样进行详细的灵力或时空分析,而是以他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洞察力,迅速抓住了本质。
“一个建立在‘如果’之上的空中楼阁。”小伯爵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如果天主教没有被镇压’,‘如果这里成了信仰的乐土’。很美好的设想,不是吗?但看看代价——”
他抬起小巧的下巴,示意那些眼神空洞的行人:“所有人的‘真实’被剥夺了。他们失去了选择、思考、感受变化的能力,成为维持这个虚假天堂运转的、无害的零件。没有矛盾,没有发展,没有未来——只有永恒不变的‘当下’。这比地狱更可悲,因为地狱至少承认痛苦是真实的。”
蒂娜闭了闭眼,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审神者的灵力让她比旁人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土地上弥漫的、深重如渊的哀伤与绝望。那不是针对个人的恶意,而是整个时空结构散发出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悲鸣。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居民身上,缠绕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怨念丝线,它们并非源于个体,而是这个错误世界本身强加给他们的“角色”所带来的无形枷锁。
“必须尽快找到核心,打破循环。”她睁开眼,声音坚定,“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情报。塞巴斯蒂安先生,按预定计划,分头调查。”
“明白。”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A组,篭手切江、狮子王,负责市集区域情报收集,注意隐蔽,避免与‘现象’过度纠缠。B组,歌仙兼定、笑面青江,根据古典灵力残留,寻找古今传授之太刀可能留下的线索。C组,我们三人与山姥切长义、龟甲贞宗,直接前往熊本城外围探查核心波动。行动时间,两刻钟后于城西破败神社汇合。”
命令简洁清晰。各组立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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