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院里的日子就这样流淌着。安静的、平稳的、像一条渐渐被磨平了棱角的溪流,将暗卫营那半个月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抛在身后。素心兰在新盆里慢慢缓了过来,抽出了几片嫩叶,竹丛的枯枝被修剪齐整,青松每日勤快地洒扫庭院。新来的小厮和婢女渐渐习惯了这院子里那个话不多的黑衣暗卫,也渐渐习惯了六公子落在那暗卫身上的、比旁人多了几分的目光。
温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被秋风吹得干干净净的青砖地,想着那个少年说“回来了就好“时眼底的光。她弯了弯唇角,在没有人看见的角度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回了西厢,将匕首重新别在腰间,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守候。
日子过得平静,像被秋阳晒透了的棉絮,蓬松而妥帖。
温暖在栖梧院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原来的节奏——清晨守在暗处等江珏醒来,白天应他的唤去倒茶磨墨取书卷,傍晚在那块不大的空地上练功,夜间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守着院子的安宁。一切都很平稳,平稳到她几乎要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那日清晨她醒来时,察觉到了身体中一丝极轻微的异样。
那感觉很淡,淡到若不刻意留心几乎不会发觉——丹田深处泛上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钝意,像是极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翻涌、苏醒。温暖在床沿坐了片刻,闭目感受了一下那股气息的源头和走向,然后睁开了眼。
三月红。今日是十四日了。
从第一次毒发之后她便知道,三月红发作前一日身体便会给出细微的提示,比任何日历都精准。那丝钝意不急不躁地盘踞在丹田深处,像一只蛰伏的兽在缓慢地舒展身体,告诉她自己来了。上一次她跪在江珏面前求了三日,疼到在他怀里失去意识才换到那粒解药。可那是第一次的规矩,按暗卫营的规定,从第二次开始,暗卫只需在每月十四日向主人求药,主人给了解药之后便可以由暗卫自己决定何时服下。她可以在十四日求到药之后立刻服下,在毒性还未完全发作之前便将它压下去。
温暖垂下眼,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如今还早,江珏大约刚起身,她不能一大早就去打扰他。等午后吧,午后他看书看得倦了的时候,她再求药。那时候不早不晚,既能避开晨起的忙碌,也不至于拖到毒素真正翻涌起来之后再开口。
她想得妥帖周全,可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计划走。
晨光初透的时候,温暖照例在主屋门外等着。江珏推门出来时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她站在廊下,黑衣整洁,面巾覆脸,依旧是那副安静恭谨的模样。可江珏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了一瞬,他的目光在她眼底极快地掠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双极黑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温度。
“阿暖。“他唤她。
“在,主人。“温暖抬眼看他。
江珏没有像平时那样吩咐她去做事,而是抬手朝书房的方向指了指:“进来。“
温暖顿了一瞬,依言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门在两人身后合拢,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几分,窗纸上透进来的晨光将一切都笼在一层柔和的暖黄里。江珏转身面对她,没有坐下,也没有绕去书案后面。他就站在她面前,近得几乎能闻见她衣料上残留的清晨露水的气息。
他抬手,指尖落在她面巾的边缘,将那方黑巾轻轻拉了下来。面巾之下是那张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面具,贴合着她的眉骨和颧骨,将她的真实容貌遮得严严实实。他没有停,指腹顺着面具的边缘移动到接口处,同样轻巧地替她摘了下来。
温暖微微仰着脸任他动作,心里有些疑惑。主人今日一早便让她进屋、摘面巾、摘面具,却什么吩咐都没有说。她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便看见江珏从袖中取出了那只白瓷瓶——她认得那瓶子,里面放的是三月红的解药。
“主人——“温暖开口,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江珏没有接话,只是拔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在掌心里,然后他将那颗药举到了她唇边,指腹托着药丸的底部,稳稳地递着。
“吃。“他说。
温暖看着他掌心里那粒药,又抬起眼来看他。那双极黑的眸子就在她面前,里面没有上次那种翻涌的试探和隐隐的餍足,只有一种沉沉的、笃定的温柔,像深冬的河面下缓缓流动的暖水。她张了张嘴,想问“主人怎么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微微启唇,从他掌心中将那粒药丸含入了口中。药丸带着微温,顺着咽喉滑下去,落入丹田深处那缕刚刚开始翻涌的钝意之中,像是春雪落在温热的石面上,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解药入喉的那一刻,温暖心口涌上一阵奇异的酸软。她抬起头看着江珏,他垂着眼看她咽下药丸,确认那颗药已经服下去了,然后才将指尖收了回去。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提前给、没有问她打算什么时候求、没有提上次那些逗弄她的心思。他只是记得。从月初到月中,从第一次疼得失去意识之后到现在,他一直记着。记着她疼起来的样子,记着她蜷在他怀里喊疼的声音,记着他说过“以后十四日便给你“的承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病娇男主惹人爱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病娇男主惹人爱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