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璃也连忙起身，此刻她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迷茫与颓唐。
虽然依旧憔悴，但眼神却清亮坚定了许多。
“是，今日多谢楚二小姐拨冗前来。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卿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谷雨离开了雅间。
江璃独自站在窗前，目送着楚卿鸢的马车消失在街角，久久未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那份因认清某人而产生的冰冷。
但同时也照亮了她眼前那条更为清晰、也更为艰难的道路......
她江璃缓缓抬手，抚上自己依旧苍白的脸颊，指尖冰凉。
太子表哥.......
不，君容晟。
既然你的温柔是假，算计是真，那我又何必再对你抱有任何幻想？
从今往后，我江璃要走的，是为自己、为家族而争的路。
正妃之位......
江璃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与野心。
或许，真的可以搏一搏。
江璃不再犹豫，转身，对一直守在外面的彩云低声道。
“回府。我要立刻见祖父。”
......
马车在京城最负盛名的“酥香斋”门前停下时，刚过巳时三刻。
铺子里飘出的甜香混合着刚出炉的暖意，丝丝缕缕钻进车厢。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下车。
今日她穿了身淡青色的家常襦裙，外罩月白绣竹纹的薄衫，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清简得与周遭熙攘的街市格格不入。
铺子里人头攒动，各色点心在琉璃罩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楚卿鸢径直走向柜台，要了一匣刚出炉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一匣玫瑰酥。
又添了几样君玄澈偏爱的咸口点心——芝麻肉松饼和火腿酥角。
伙计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系上红绳。
谷雨上前接过，沉甸甸的一提。
刚回到马车上坐定，车帘便被掀开，谷雨去而复返，俯身低声道。
“小姐，影七去问过了。殿下此刻正在府中，影七说殿下吩咐了，若小姐过来，不必通传，直接进去便是。”
楚卿鸢点了点头，心下微暖。
君玄澈总是将一切都安排得这般妥帖......
马车转而驶向三皇子府。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轻响。
楚卿鸢靠着车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竹叶绣纹。
昨日宫宴的惊涛骇浪，江璃今日清晨那双泛红迷茫的眼......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盘旋。
而此刻，她只是想见他。
马车在三皇子府侧门停下。
这里是君玄澈特意交代过的，楚卿鸢来访时皆由此入，避开正门不必要的耳目。
守门的侍卫显然认得永宁侯府的马车，恭敬地行礼后便悄然放行。
府内曲径通幽，与宫城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处处透着雅致与疏朗。
楚卿鸢沿着熟悉的青石小径往里走，绕过一处爬满紫藤的影壁，脚步却蓦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海棠树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海棠叶，在他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男子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清冷的眉眼在见到她的瞬间便化开暖意，如同冰河初融。
“你......”
楚卿鸢有些惊讶，快步走上前。
“怎么在这儿站着？”
君玄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等楚卿鸢走近，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有习武留下的薄茧，包裹住楚卿鸢微凉的手指时，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估摸着你也该到了。”
君玄澈淡淡道，牵着楚卿鸢转身往园子深处走去。
“正好出来走走。”
楚卿鸢任由君玄澈牵着，目光落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上。
君玄澈今日未着冠，墨发仅用一根乌木簪半束。
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肃穆，多了些闲适的书卷气。
可楚卿鸢分明看见，君玄澈玄色衣袍的肩头处，落着极细微的、未被拂去的海棠花瓣——那绝非“刚出来走走”会有的痕迹。
谷雨和远远跟随的流光早已默契地停在影壁处，未曾跟来。
这片海棠林仿佛成了独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
两人行至园中一处临水的小亭。
亭子四角飞檐，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轻响。
亭中石桌上已备好了清茶，两只素白茶盏相对而置，热气袅袅。
君玄澈拉着楚卿鸢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侧的石凳上，握着她的手却未松开。
楚卿鸢另一只手将带来的点心匣子放在石桌中央，解开红绳，一层层打开油纸包。
刚出炉点心的馥郁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混合着桂花、玫瑰的甜香，以及火腿、芝麻的咸鲜。
“酥香斋现做。”
楚卿鸢将匣子往君玄澈那边推了推。
“趁热尝尝。”
君玄澈的目光却先落在楚卿鸢脸上，细细端详片刻，才道，
“昨夜睡得可好？”
君玄澈声音低沉，带着几丝关切。
宫宴那般折腾，她面上虽看不出疲色，但他总能察觉那抹隐藏的倦意。
“还好。”
楚卿鸢微微笑了笑，拈起一块做成海棠花状的玫瑰酥，递到君玄澈面前。
“别光顾着问，尝尝看。”
君玄澈这才将视线移向点心，却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就着楚卿鸢的手，低头嗅了嗅。
“很香。”
君玄澈评价道，随后竟微微张口，示意楚卿鸢喂他。
楚卿鸢指尖一颤，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你自己来。”
楚卿鸢小声说着，想把点心放下。
“手疼。”
君玄澈面不改色，理由找得理所当然，甚至还轻轻捏了捏一直握在掌中的她的手，示意“证据”在此。
楚卿鸢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君玄澈是故意，却拗不过他。
楚卿鸢只好微微倾身，将那块玫瑰酥递到君玄澈唇边。
君玄澈就着楚卿鸢的手，咬下一小口。
酥皮簌簌落下，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目光却始终落在楚卿鸢脸上，尤其在她不自觉抿起的唇瓣上流连。
“甜而不腻，酥香怡人。”
君玄澈咽下点心，给出中肯的评价。
说完，君玄澈也拿起一块点心，送至楚卿鸢唇边。
“你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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