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我。”
那人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以往那种刻意压低后的沙哑，而是恢复了本来的音色，沉稳中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林威死死盯着他，脑海中无数碎片在疯狂翻涌。
数年来这个灰衣人替他出谋划策、替他联络各方、替他暗中监视赵亮的一举一动……
他一度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灰衣人只是他手中一柄锋利的刀。
可现在那柄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被困在笼中的猎物。
“你到底是谁？”林威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灰衣人微微一笑，抬起右手在面前轻轻一抹。
他的面容开始变化，轮廓柔化又重组，眉弓抬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变得明晰。
一层灰败的肤色褪去，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质地。
灰白的头发也在同一时刻转为如雪般的纯白，丝丝缕缕垂落在肩头。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灰衣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
通身上下没有一丝烟火气，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给人一种被其浩瀚所笼罩的压迫感。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也在节节攀升。
筑基后期，筑基巅峰，结丹初期，结丹中期，结丹后期……
然后猛地跃过一个无形的门槛，进入了元婴，
最后停留在了元婴中期。
那磅礴的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骤然压下，整个溶洞都仿佛矮了几分。
祭坛上的灵花微微颤抖了一下，花瓣上的暗金色纹路流转得更加急促，像是在向这位真正的掌控者俯首称臣。
如果贺萧逸在此，他定然能从老者的神识波动上判断出来，这老者正是在青木门据点出现的那位元婴修士！
林威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元婴……中期……”
赵亮更是面如死灰，连挣扎的力气都像是被那股威压粉碎。
“老夫乾元宗长老，诸葛玄。”
老者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
“乾元宗，你们应该听说过。”
林威和赵亮同时瞳孔一缩，神情剧震。
乾元宗。
正道第一大派。
执东洲修真界牛耳数千余年，门中元婴修士不下十指之数，据说门内还拥有着元婴期的太上长老！
在散修和邪修耳中，乾元宗三个字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是压在头顶的一片天。
可这个正道第一大派的长老，竟然……
诸葛玄的声音又不紧不慢的响起：“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
“正好，这株灵药还需要些许时间融合凡人生机、精血，还有……融合你的灵根和特殊血脉之力。
所以，我可以用这一点时间，让你们做个明白鬼。”
他转身面对那朵灵花，负手而立，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打磨了数十年终于初具雏形的作品。
“这株灵药，确实是用来培育身外化身的。
老夫百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了它和一套完整的培育之法。
找到它时都已经有结出花骨朵了，具体已经生长了多少年我也无法确定。
那培育之法上说，此药若能大成，便可炼成一具拥有巨大潜能的身外化身。
元婴可完美融入其中。
若舍去原先肉身，以此化身替代本体肉身，此后修炼会更容易突破瓶颈。”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林威一眼：“只是，这灵药后期培育需要做许多……正道人士所不容之事。老夫身为乾元宗长老，又岂能亲手去做？”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看向林威：“于是老夫物色了你，因为你身具特殊血脉，木火灵根属性又恰好与老夫相同。
老夫特意编撰了一本秘法，让你‘偶然’获得，又在散修交易会上通过第三方把灵药的消息卖给了你。
目的就是让你替老夫完成后续的培育，只有让你长期相伴，开花时再以精血饲养，灵药成熟时才能完美融合你的血脉和灵根。”
林威的嘴唇微微抖动，却说不出话来。
“但你一个人无法完成整个过程，尤其是城外那座大阵，可不是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能布置出来的。”
说到此处，诸葛玄又转头看向赵亮：“于是老夫又物色了你，暗中引导林威将主意打到你头上。
老夫潜伏在他身边，替他出谋划策，让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实则每一步都是在老夫的引导下完成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调不高，却在溶洞中回荡得格外清晰。
“就连你自己，赵亮，你觉得自己运气好得了那本炼化身外化身的秘笈，运气好发现了这座适合布阵的凡人城市，运气好在寿元将尽之时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你觉得自己是气运滔天之人，可曾想过，那秘笈、那消息、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老夫安排好的？”
赵亮的面皮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诸葛玄不再看他们。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
瓶身素白，没有任何纹饰，但瓶口封着一层薄薄的灵力禁制。
拔开瓶口，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那鲜血的颜色暗红中带着一丝金色，散发着各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
正是昨天晚上在城东青木门驻地用阵法收集的修士血液。
他口中呢喃道：“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然后将那瓷瓶悬浮在灵花上方，施法将瓶口朝下，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落入那朵完全盛开的灵花之中。
灵花猛地一颤，花瓣上的暗金色纹路亮到了极致，花蕊中央那滴精华变成了血红之色，同时林威体内那股吸力猛地加强了数倍。
林威惨叫一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从体内抽离。
那种感觉比剜心剔骨还要痛苦百倍，仿佛每一丝经脉都在被撕裂，每一缕灵力都在被强行拽出。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惨呼和含糊的呻吟在溶洞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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