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寒山的目光顿住。
照片背景是市中心一家高档公寓的门口。时间戳显示,车祸发生后的第七个月。
秦晓林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挽起,妆容精致,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从公寓里走出来。
男人侧着脸,霍寒山一眼就认出来——
是傅承平。
那时候的傅承平意气风发,揽着秦晓林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什么,秦晓林笑得眉眼弯弯。
哪有一点植物人的样子?
霍寒山捏着照片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放下照片,拿起医院记录。
入院,手术,ICU……前三个月的记录都很完整。
可第四个月开始,探视记录就变得稀疏拉拉。
到第六个月,几乎就断了。
而一份护士的证词上写着:“秦晓林女士在住院第四个月后就转去了私立疗养院,说是家属要求的,具体情况我们不清楚。”
私立疗养院?
霍寒山翻找,果然找到一份转院记录。
是一家价格昂贵,以隐私性着称的私立机构。
他继续往下翻。
另一份证词,来自那家私立疗养院的一个护工,已经离职了。
“秦女士根本没在疗养院住多久,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吧。后来她家人就说接回家照顾了,再没来过。但我们私下听说,她其实早就醒了,能走能动的,根本不像病人。”
霍寒山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拿起最后几张纸。
是银行流水。
秦晓林的账户,在车祸后第八个月,收到一笔大额转账,来自一个海外公司。
而那个公司的控股人,经层层追溯,最终指向傅承平。
另一笔,是在第十个月,同样来自傅承平控制的另一个空壳公司。
一笔笔,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直到傅承平入狱前一个月,最后一笔钱到账。
霍寒山看着那些数字,眼睛发红。
五年。
1825天。
他每个月去医院,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秦晓林,心里压着沉甸甸的愧疚。
他听秦婉哭诉医药费多贵,护工多难请,一次次打钱,从不问明细。
他因为这份救命之恩,被捆绑,被勒索,被逼着娶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
结果呢?
结果他妈是一场戏!
一场演了五年的戏!
秦晓林早就醒了,跟傅承平勾搭在一起,拿着傅承平的钱,过着逍遥日子。
却还躺在那张病床上,装植物人,装可怜,装伟大!
用一份虚假的恩情,把他霍寒山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砰——!”
霍寒山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茶杯震翻,水泼了一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爬满血丝,太阳穴突突地跳。
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还有恶心。
强烈的恶心。
想到这五年,他每一次去医院,每一次面对秦婉的眼泪,每一次被她用恩情逼迫……
他都想吐。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两个字:秦婉。
霍寒山盯着那名字,眼神冷得像冰。
他拿起手机,划开接听,没说话。
“寒山?”秦婉的声音传过来,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你在忙吗?我炖了汤,想给你送过去……你晚上有没有空?”
霍寒山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你来我律所。”
“现在?”秦婉有些惊喜,“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霍寒山把散落在桌上的照片、资料,一张张收拢,叠好,放回牛皮纸袋里。
动作很慢,很用力。
像在压抑什么。
然后他坐回椅子里,等着。
几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秦婉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白色大衣,脸上化了淡妆,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看见霍寒山,她眼睛亮起来,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寒山,我给你带了山药排骨汤,炖了好几个小时呢,你尝尝……”
话音未落。
霍寒山抬手,把那个牛皮纸袋拿起来,朝着秦婉的脸,狠狠甩了过去。
“哗啦——!”
纸袋砸在秦婉脸上,里面的东西飞散出来,照片、纸张,雪花般劈头盖脸落了她一身。
秦婉被砸懵了,保温桶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汤水溅出来,弄脏了她新买的小羊皮靴子。
她僵在原地,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照片。
最上面那张,就是五年前秦晓林挽着傅承平从公寓出来的照片。
秦婉的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像张白纸。
她嘴唇哆嗦着,抬头看向霍寒山:“寒……寒山,这些……这些是什么……”
“是什么?”霍寒山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个子高,阴影罩下来,压得秦婉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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