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怔住了,半晌,颓然坐回椅中:“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却照不进心里那层阴霾。
傍晚时分,我去给王夫人送新绣的抹额,正遇见彩霞从屋里出来。几日不见,她瘦了许多,眼睛有些红肿,见了我,勉强笑了笑:“袭人姐姐。”
我拉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你……可还好?”
彩霞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还好。”她顿了顿,抬眼看看四周无人,才低声道,“姐姐,我听说……听说环三爷……”
她话没说完,眼圈又红了。我忽然想起,早年似乎听人说过,彩霞对贾环有些心思。只是贾环是主子,她是奴才,这份心思注定没有结果。
“你别多想。”我握紧她的手,“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彩霞苦笑一声:“还能有什么转圜?我娘已经应了。”她低下头,一滴泪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我只恨自己是个奴才,连自己的终身都做不得主。”
我心里难受,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时,屋里传来王夫人的声音:“是袭人么?”
彩霞忙擦了泪,匆匆走了。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忽然想起那年我们一起在老太太屋里学规矩的时候。那时她才十二岁,梳着双鬟,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长大了,可长大的代价,竟是这样沉重。
进了屋,王夫人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我把抹额呈上,她看了看,点头道:“你的针线越发精细了。”顿了顿,忽然问,“你看见彩霞了?”
我小心答道:“刚才在门口遇见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这几日总是哭。我也知道她不愿意,可凤丫头亲自来和我说,旺儿家如何如何恳切,我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她睁开眼,看着我,“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我忙道:“太太待下人一向宽厚,这次想必有太太的难处。”
王夫人摇摇头:“宽厚什么。若是从前,我断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可如今……”她没再说下去,只又叹了口气,“你出去吧,我乏了。”
从王夫人屋里出来,天已擦黑。园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我慢慢走着,心里沉甸甸的。
路过赵姨娘院外时,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去,看背影像是彩霞的妹妹小霞。我心中一动,悄悄跟到院门边,隐在一丛竹子后。
院里传来赵姨娘的声音,带着惊讶:“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姐姐有什么事?”
小霞的声音带着哭腔:“姨娘救救我姐姐吧。我姐姐不愿嫁到旺儿家,整日以泪洗面。她……她心里一直装着环三爷,求姨娘和老爷说说,哪怕做个屋里人也好过嫁那样一个人。”
院里静了片刻。我屏住呼吸,听见赵姨娘叹道:“我何尝不想?你姐姐那样好的孩子,跟了环儿,我也多个膀臂。前些日子你姐姐放出去时,我就唆环儿去讨,可那孽障羞口难开,又说不过是个丫头,去了将来自然还有,竟丢开手了。”
“那……那可怎么办?”小霞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你别急,今晚老爷过来,我舍了这张老脸再求求他。”赵姨娘的声音压低了,“你回去告诉你姐姐,让她放宽心,总有法子。”
小霞千恩万谢地走了。我从竹丛后出来,心里五味杂陈。赵姨娘肯为彩霞出头,倒让我有些意外。可即便贾政答应了,王夫人和凤姐那里又如何交代?
回到怡红院,宝玉和麝月正在下棋。见我回来,宝玉抬头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摇摇头,倒了盏茶慢慢喝着。茶已经凉了,涩涩的苦。
夜里,我服侍宝玉睡下后,独自在廊下坐了很久。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不定,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晃动,像不安的心事。
忽然,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接着是几声惊呼,听方向像是赵姨娘院里。
我站起身,朝那边望去。只见几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嘴里嚷着什么。一个婆子提着灯笼匆匆赶来,厉声喝道:“半夜三更的,嚷什么!惊了主子你们担待得起?”
一个小丫头带着哭腔道:“不……不知是什么东西掉了,吓死人了。”
我站在暗处,看着那边乱了一阵,渐渐又静下来。灯笼的光在窗纸上晃动,映出几个人影,像是在收拾什么。
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那一声响,像是砸在心里,沉甸甸的。彩霞的事,赵姨娘的打算,王夫人的无奈,凤姐的强势,还有贾琏那敷衍的态度……这一切纠缠在一起,像一张网,把每个人都网在了里头。
窗外的月亮很圆,明日就是中秋了。可这个中秋,怕是有许多人要对着明月垂泪了。
朦胧间,我仿佛看见彩霞穿着嫁衣,坐在花轿里,泪流满面。而花轿外,是旺儿家那不成器的小子,醉醺醺地笑着。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透骨的凉。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