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许久，凤灵沙哑的声音响起。
凰女审视着它片刻，到底是出声回应了，只是语气中夹杂着沉沉的失望，“凤灵。”
话音落下，更有一声叹息似是控制不住般泄出。
它们来回两声呼唤，仿佛千言万语已道尽。
凤灵瞳孔颤了颤，倏地垂下了眼眸，唇角无力勾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凤灵既已输，便任母亲处置。”
“罪妖凤灵，勾结魔党，残害同族，关押地宫，受罪火焚烧……”
“不死不休。”
凰女冰冷的声音在山谷回荡。
没有问责，没有挣扎，没有拉扯，没有互诉衷肠……没有众人预料的每个场景，只有冷冰冰的干脆，众人不禁默然。
妖族的亲情难不成皆如此淡漠？
他们眼睁睁看着凤凰王侍上前，将被凰女禁锢了妖力的凤灵押下。
凤凰王侍的动作不甚温柔，被禁锢了所有妖力的凤灵在它们推搡下脚步几个踉跄，纵使狼狈至此，它还是回眸朝着凰女挑衅一笑，“母亲，你大抵是算错了罪名。”
“我所为，乃——”
“弑母篡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去看凰女的脸色，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凰女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它抬眸与凤灵对视良久，口中只吐出一句冷言，“你还不配。”
弑母篡位？
以凤灵的本事，远远不能够杀死凰女。
众人齐齐转头，瞧见凤灵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神情中多了些不甘，脚步亦是挣扎起来，可她妖力尽失，凤凰王侍没有凰女的命令，压根不会松开押送的手。
自始至终，凰女都没有移开目光，可也不曾下令让凤凰王侍停下。
两行凤凰王侍押送着凤灵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紧接着凰女宣布回宫，众人亦作为尊客被请入凤凰王宫中。
“不会又是什么鸿门宴吧……”
林道离嘀咕一句，身旁听见的人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不怪乎他们如此，实在是这十年来，凤灵给他们留下了不少坏印象。
但很显然，凰女并不是凤灵，更有诸位真君在，所以众人在凤凰王宫的日子，相当自由惬意，他们终于得到了人族使者该有的待遇。
凰女忙着处理凤灵留下的隐患，真君们闭关疗伤，弟子们各有各的忙法。
巫未央除了修炼，便是关注楚安宁和季青衣的情况，偶然碰上慕逸，也能听上一会几人十年来发生的事情。
这日，她坐在楚安宁床边，听着慕逸絮絮叨叨时，感受到身侧的手动弹了几下。
巫未央低下头，慕逸也停下了话语。
在两人的目光中，楚安宁缓缓睁开了眼。
“你终于醒了。”慕逸浑身一松倚床柱上，方才闲谈时手指蜷起的床幔也松开，他手无意识抚摸着那处褶皱，开口说道。
巫未央并指探向楚安宁手腕，感受到渐渐有力的脉搏，眉尖一松，“你感觉如何？”
凤凰王宫床榻华丽艳彩，衬得楚安宁面色越发雪白，她睁眼时，眸光还有些发虚，直到慕逸开口才渐渐聚焦，落在巫未央脸上。
楚安宁：“未央。”
她声音带着久涸的沙哑，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巫未央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十年，于她们而言远不如其他人那样深刻，好像不过是闭眼睁眼之间。
巫未央仍旧记得，当她被楚安宁从深渊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陷入无尽寒冰时的心情。只是那种心情，她好像无法宣之于口，因为太过复杂，复杂到连自己也无法理清。
直到如今，一切随着楚安宁睁眼，烟消云散。
没事了三个字，是对楚安宁说，亦是对她自己。
楚安宁弯了眼眸，清浅眸光如月辉，“未央，辛苦你了。”
巫未央摇了摇头。
一旁的慕逸看了看巫未央，又看了看楚安宁，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好似不曾施展隐身术。”
闻言，楚安宁轻笑了一声，这才抬眸看了眼慕逸，“你也辛苦了。”
慕逸抱胸微扬头颅，眼神睥睨，“确实辛苦，尤其在某人醒来完全无视我的时候，这份辛苦又苦进了心里。”
“你可知这些年我有多担心你？真是真心错付。”
“我知道。”
不料，楚安宁如此答道。
慕逸一怔，巫未央极快地反应过来，十年冰封，楚安宁恐怕根本没有失去意识。
“你……”慕逸张口欲言，刚开了口又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楚安宁闭眼调息了片刻，强撑着坐起身来，望着两人，“不能和你们一同面对危险，我很抱歉。”
季青衣不仅仅是她血缘亲人，亦是她修道途中的引领者，更是她同道知己，所以她无法弃对方于不顾。
“楚安宁，你这么说就不够朋友了。”慕逸了解楚安宁，故意道，“难不成，在你心里，我们不想救青衣吗？”
“自然不是。”楚安宁无奈捏了捏眉头。
巫未央察觉她的疲惫，“好了，先休息。”
慕逸放下手直起脊背，“青衣情况只比你严重一些，想来不久就会醒，放心吧。”
闻言，楚安宁神情松快了些，盘腿打坐起来。
见着她气息逐渐平和舒缓，巫未央和慕逸这才离开。
正如慕逸所料，楚安宁醒来第二天，季青衣也醒了。
同时众人也得知了他的遭遇。
原来当初他随一众真君进入圣地后，众真君被凰女召唤，直接进入了封印。他心知封印非自己可破，便想着离开圣地，寻找失散的众人，然而王玄风出现，谎称众人皆已到达王城，季青衣半信半疑。
然，他虽抱有戒心，却敌不过血月强悍，数不清被魔族占据身体的圣地守卫围攻，更有守护冰兽，他坚持了很久，几乎是在一众混入凤妖庭时，才被冰封在寒冰之中。
如果他坚持短一点，众人来得迟一点，或许便不是如今的情况了。
命不该绝。
这是所有人心底的想法。
“巫未央，别闭关了，出来喝酒。”
宫殿内，巫未央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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