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季青衣，不是任何一位真君。
但接下来，她们从冰壁中窥见了更多身影，随着越来越靠近漩涡，冰壁里的身影越来越密集。
哪怕柔情如楚安宁，她也不得不承认，在看见这些人不是季青衣和熟悉的真君们时，她内心是有庆幸的，尽管她依然悲悯这些冰封于此的人。
巫未央眉头愈发紧蹙，从各种特征来看，冰壁里的人似乎并非同一时间甚至不是同一时代的亡者。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不像是她最初猜测的战场，更像是一片魂寂之地。
忽地，巫未央想起了画靥，她说，她执念太深，便藏于一处极寒之地永固魂魄，等待了很久很久，每一任心竹的有缘人，都会被命运指引着来到她的面前。
耳边霎那似响起了风声，沙沙的，在吹动孤独的竹枝。
巫未央蓦然回望，寒冰深处，黑影重重，一张张面孔陷入了永久的沉睡，而她的影子，映照在每一块平整的冰壁上。
“未央。”随着楚安宁的声音响起，肩膀陡然一沉，巫未央回过神来，转头对上楚安宁含着担忧的眼眸，摇了摇头，并问道，“你可有季师兄的信物？蕴含他气息的东西即可。”
闻言，楚安宁祭出玉清瓶，取出了一枚青绳缠绕的圆珠玉坠。
圆珠玉坠内里似是含了墨汁，楚安宁递过来时，微微荡漾着。
“这是青衣学会丹青术法时，给我特制的储物器。”楚安宁神情似有怀念，“不过里面也就巴掌大的空间，他不是炼器的料子。”
“季师兄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巫未央接过圆珠玉坠，眸光轻轻扫过，它确实是一个新手炼器师炼制的，简约到有些粗糙，可是精致的刻纹又透露出其炼制之人的用心。
楚安宁笑了一下，有点勉强，眼里希望的光芒微弱。
对着圆珠玉坠使用千里一线，灵力打到光滑的表面时，一旁的尹颜都放轻了呼吸。
一缕白丝缓缓向远处蔓延。
巫未央蓦然握紧了圆珠玉坠，“季师兄就在附近！”
这一刻，喜悦和担忧皆到达了顶点。
喜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季青衣，忧的是，在这片冰雪天地里，他们看到了太多被冰封的尸体。
季青衣会不会成为其中一员。
楚安宁的神情变得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顺着白丝蔓延的方向，三人飞掠如流光。
她们在一片冰壁前停下，望清眼前景象，脚步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半分了。
面容清冷俊美的男子双目紧闭，雪白衣襟染红，一手握着墨色缠绕的长剑，横持胸前，似乎正防备着什么，却就那样被寒冰封存于这片天地。
巫未央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看向楚安宁，对方双手交叠在胸前，紧紧攥住，目光直视前方，一眨也不眨。
“他没有死，不可能死。”
半晌，楚安宁沙哑着声音说道。
尹颜上前，敲了敲冰壁，目光上下打量着季青衣的状态，回头看向楚安宁时，神情有一丝犹疑，“你说的有可能。”
她语气很少这般柔和，或许是因为，看着楚安宁此刻的神情，她实在无法冷硬起来。
巫未央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打算将季青衣挖出来再说。
然而，凌冽剑气割裂冰壁时，天地骤然动荡起来，无数冰柱从地面刺出，一条条深渊裂缝从远处蔓延而来，季青衣的身影从冰壁中坠落，跌向深渊。
三人瞳孔倒映着一幕，楚安宁毫不犹豫纵身跃去。
巫未央紧随其后，寒风猎猎，在她下方的楚安宁抓住了季青衣，却突然回过头来，眼中朦胧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染上了一丝奇怪的意味，一时间将她的心神吸引了去，不察底下猝不及防迸来的冰焰，逼着她向上躲闪。
冰焰散去，冰面上没有了裂缝的痕迹。
“楚安宁！”
凝光剑狠狠刺在冰面上，刺耳的声音震开，冰面却毫发无伤。
巫未央咬紧了牙，握着凝光剑的手紧到指节泛白，目光中是不可置信，是空茫一片。
冰面底下，两道身影维持着下坠的姿态凝固。
楚安宁扬起的脸上，凝冰眸中，含着的是......
歉意。
她知道，知道裂缝底下的危险，远超乎她所能抵抗的，所以......
巫未央几乎无需多思考，便明白了楚安宁的意思，心跳停止了一瞬。
她高高举起凝光剑，灌注全身灵力后，重重斩下。
浩瀚剑意荡开，霎那间湮灭了方圆百里冰山。
可是，冰面没有丝毫变化。
巫未央怔怔望着底下的面孔，楚安宁的眼眸始终睁着，好似在与她对视。
“巫未央。”
碍于巫未央周身狂暴的剑意，尹颜无法靠近，她唇角溢出了丝丝鲜血，那是被巫未央所伤，尽管巫未央对她没有杀意，剑意本能饶过了她，却仍旧使她受伤了。
那道剑意太强。
站在巫未央三丈外，尹颜又重复唤了一声，“巫未央。”
就在她以为要继续喊第三次时，巫未央抬起了头来，面上没有表情，但和平日的冷静好像很不一样。
尹颜静默与她对视片刻，缓缓开口，“有我在，安宁不会死。”
巫未央表情动容了一下，视线下移，落在尹颜手上，一缕金丝缠在指尖，向下垂落，没入冰面与楚安宁眉心相连。
“她不会死。”尹颜亦垂眸凝望着自己手中金丝，“此乃同命丝，我不死，他们不会死。”
在看见冰焰的时候，尹颜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与楚安宁年少同阁，对楚安宁的了解可以说不比青云宗几位弟子差半点。
所以，在楚安宁逼退巫未央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祭出了同命丝。
巫未央重新落在了冰面下，楚安宁眉心那缕金丝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视线滑动，又看到了楚安宁紧握季青衣手腕的手，似有灵光在闪烁。
她在救季青衣。
两人都没有死。
巫未央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可是心中总有沉重的东西在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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