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雨又来了。
这次不大，毛毛细雨，下得人心里发潮。
刘备坐在屋檐下，看雨。
苏飞从外面进来，浑身湿透。
“使君，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洛阳来的。”苏飞压低声音，“朝廷有旨意——调孙坚回豫州，江夏防务，由使君全权负责。”
刘备愣住了。
“真的？”
“真的。”苏飞从怀里掏出份文书，
“这是陈尚书让人快马送来的。旨意还没正式下，但陛下已经准了。荀令君亲自拟的旨。”
刘备接过文书，看了又看。
纸上的字，清清楚楚。
“调孙坚回豫州，江夏防务由刘备全权负责。”
就这么几个字。
可这几个字，他等了多久？
“使君！”张辽从屋里冲出来，脸上带着笑，“太好了！”
甘宁也跑出来：“这下孙坚没话说了！”
刘备摆摆手，让他们安静。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雨中。
雨丝细细的，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孙坚要走了。
江夏，终于要回来了。
可就在这时，苏飞又开口。
“使君，还有件事……”
“什么事？”
“孙坚……可能不会走。”
刘备转身看他。
“什么意思？”
“他手下的人，在江夏驻扎久了，不想走。”苏飞压低声音，
“我听说，程普、韩当那些将领，私下议论——与其回豫州，不如就占着江夏。反正朝廷远，刘备弱，占就占了。”
刘备心里一沉。
“孙坚呢？他什么态度？”
“不知道。”苏飞摇头，“但他没反驳。”
屋里静下来。
雨还在下，打在瓦上，噼啪响。
张辽咬牙：“孙坚要真敢抗旨，那就是谋反！”
“谋反？”甘宁冷笑，“他手里有兵，谋反又怎样？朝廷能把他怎样？”
两人都看着刘备。
刘备没说话。
他站在雨中，想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进屋。
“给陈尚书写信，”他说，“把情况告诉他。让他……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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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孙坚果然没走。
旨意到了，他接了，谢了恩。可三天过去了，他的人还在江夏。
刘备去府衙找他，他不见。
派人去问，说是“军务繁忙，无暇相见”。
苏飞私下打听，回来报告——孙坚正在跟程普、韩当那些人密谈。谈什么，不知道。但码头的战船，增加了一倍。
“他在调兵。”张辽说，“从豫州又调了两千人过来。”
“多少人？”刘备问。
“加上原来的，现在五千了。”张辽脸色凝重，
“咱们这边，苏飞一千二，咱们带来的一千，总共两千二。”
五千对两千二。
悬殊太大。
“使君，”甘宁咬牙，“打吧！趁他们还没站稳，先下手！”
“打什么打？”刘备摇头，“咱们动手，就是反。孙坚可以推说是协防，咱们呢？袭击友军，什么罪名？”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占着？”
“等。”刘备说，“等他动手。”
“他要动手，咱们就晚了！”
“晚不了。”刘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他动手，就是谋反。谋反，朝廷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兵。
关羽在襄阳，赵云在南阳，卢植在南阳也有兵。他孙坚五千人，能打得过谁？”
张辽想了想，点头。
“那咱们就……等着？”
“等着。”刘备说，“另外，让苏飞把人散出去，盯着孙坚的动静。他有什么举动，立刻报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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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夜里。
刘备睡不着，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白花花一片。
张辽也没睡，坐在旁边。
“使君，”他忽然问，“您怕不怕？”
“怕什么？”
“怕死。”张辽看着月亮，“我有时候怕。打仗的时候不怕，打完仗，夜里想起来，怕。”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怕。”他说，“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那些百姓怎么办。”
张辽没说话。
“我在涿郡的时候，村里有个老汉。”刘备慢慢说，
“他儿子被征兵的抓走了，一去不回。他一个人，种两亩薄田，养活自己。
有一年大旱，田里颗粒无收。他去地主家借粮，地主不借。他就在家门口，吊死了。”
张辽听着，心里发酸。
“我那时候还小，不懂。”刘备继续说，“后来懂了。那老汉，不是饿死的，是绝望死的。活着没盼头，不如死了。”
他顿了顿：“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想让百姓，有点盼头。”
张辽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中年人的脸，很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有光。
“使君，”张辽说，“我帮您。”
刘备拍拍他肩膀。
两人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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