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滨海市的公寓里。
陈媛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点动着，面前是瀑布般刷新的幽灵网站后台信息流。
求救、控诉、疯狂臆想、绝望的呢喃，世间百态浓缩于此。
一条被系统自动标记为群体性臆症的帖子，被高亮了出来。
标题是：万人联署！求主播看一眼！我们怀疑现在的他不是真的他！
陈媛随意的扫过内容。
发帖人自称是某个顶级男星的全球粉丝后援会核心成员，他用极其详细的对比图、音频分析，甚至显微镜头下的皮肤纹理对比。
言之凿凿地指出，她们追随了十年的偶像顾言，在近两年内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细微变化。
“声音的谐振频率有0.3%的偏移，这肯定不仅仅是嗓子累了。”
“他左耳的耳廓上方那个标志性的小凸起不见了！就算微整形也不会动那里啊。”
“他对十年前拍摄《逆光》时NG了十七次的细节记忆模糊，可那是他每次访谈必说的梗！”
“最可怕的是眼神，我们爱的那个他，眼睛里有星星，现在这个，好看，但像精致的玻璃珠子。”
帖子最后是数万个滚动的签名ID，和一句带着哭腔的恳求。
“我们知道这听起来很疯，但请相信，最爱他的人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我们不要他做什么，只求主播们，如果，如果真的有我们不敢想的那些事情，求你们看看他，帮帮他……或者，至少告诉我们真相。”
陈媛皱了皱眉，手指一划，帖子被归入待观察的次级文件夹。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类似的帖子，明星整容失败、性情大变、甚至被资本控制的阴谋论层出不穷，大多只是粉丝不愿接受偶像变化的偏执想象。
“宿主，别删。”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条帖子有点意思。”
“嗯？”陈媛端起水杯。
“逻辑上说，单个个体的认知偏差可能性很大。但超过一万七千个独立ID得出了高度一致的异常结论。
这种群体性认知失调的概率低于0.07%，用你们人类的话说，空穴不来风。”
陈媛挑眉，“你啥时候开始做社会行为学分析了？”
“我最近在学习。”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得意。
“昨天看了一部电视剧，叫《三体》，很有意思。里面提到……”
“停停停。”
陈媛放有些好笑地打断它，“你看《三体》？你一个系统，看我们这里的科幻电视剧？”
“呃……数据收集和模式学习也是系统升级的一部分。”系统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但依旧带着探究的兴奋。
“说回正事，巧合的是。我注意到该剧的主角汪淼，正是帖子中提及的男星顾言。”
“而该剧的主要投资方之一，通过三层股权穿透，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关联，该公司近三年的资金往来中，有数笔无法解释的巨额款项，最终流向了一个瑞士的私人生物科技研究基金。
这个基金会的名誉主席，是塞缪尔·维兰德。”
“维兰德？”陈媛目光一凝。
“是的，就是去年福布斯榜第41位，维兰德生命科学集团的掌控者。
其名下多家子公司，近五年获得了自由国及欧洲超过十七亿欧元的高端生物研究拨款。”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媛沉默了。她重新点开那条粉丝的求助帖，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充满爱与恐惧的技术分析对比图。
最终落在最后那句“求你们看看他，帮帮他”上。
之前，她只觉得这是饭圈喧嚣。
但如果这不是臆想呢？
如果齿轮之眼已经不再满足于金钱和权力，开始染指更根本的东西，比如人的身份，乃至存在本身呢？
“宿主？”系统察觉到她长久的沉默。
陈媛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随意彻底消失。
“系统。重新全面评估顾言及其关联方所有可获取数据。”
“明白。数据调取中……宿主，维兰德本人近期行程显示，他目前正在其位于日内瓦湖东岸的私人庄园。”系统迅速回应。
日内瓦……
“看来，我们得去拜访一下这位维兰德先生。”
清晨的津市中央商务区，明德教育集团总部大楼，被呼啸而至的警车和数辆黑色公务车团团包围。
不同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进出，大楼前台被迅速贴上了封条。
员工们惊恐的拿着纸箱，在警察的注视下鱼贯而出。
电脑主机、财务报表、合同文件被一箱箱搬上了专用的取证车辆。
几乎是同时，全国多个城市，明德集团旗下或关联的机构、高端私立学校、教育咨询公司，相继被当地教育部门联合入驻调查。
封条、问询、账目冻结……这是一套标准的组合拳。
“经查，明德教育集团在经营活动中，涉嫌巨额偷逃税款、财务造假、非法集资、商业贿赂等多项严重经济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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