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两手一摊，还显得很无辜，“您也没让臣出来说话啊？”
眉头微微皱起的宣德皇帝将手中的笔放下，“你也没说要出来给祁钰说几句啊？你不说，朕怎会知道你打算挽留呢？”
......
君臣二人在那里掰扯许久，最终还是宣德皇帝以身份压制于谦。
待快晌午时，朱瞻基又问了，“听说你喜欢蹭宣王府饭菜？可...”
问题才问一半，于谦就朝他一鞠，“谢陛下，臣上次吃光禄寺饭菜还是三年前...”。一边说话，一边露出十分怀恋的神情。
但宣德皇帝可不想就这么算了，好歹也得抖露两句才行，“太宗皇帝要起兵靖难之前，也曾在王府中养过鸡鸭鹅，祁钰走到哪一步呐~”
对这个问题，于谦只是洒脱一笑。
“臣不知，要不等宣王殿下回京后，您问问？若陛下觉着开不了口，臣~愿为陛下转话。”
“呵~~那行吧，等宣王爷回京后，替朕问问。宣王府打了多少刀剑，又打造了多少火枪，要是不够，朕可以让邝埜马上回来，让他亲自拨给宣王。”
对此，于谦不仅没放心上，还——拱火。
“宣王殿下在王府中饲养鸡鸭鹅有好几年了吧？刀剑不知有多少，但殿下对兵仗局新研究的三眼火铳很是上心。要不，您让邝尚书拨点儿这个给他？”
宣德皇帝先是白眼一翻，接着开始反驳道，“想得美，兵仗局现在就是没钱，要不然朕也不会让祁钰去江南。”
“臣没记错的话，户部那边应该还有结余...”
于谦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宣德皇帝怒吼一声，“别动那笔银子，朕留着还有大用~”
双眉稍微往上一抬，于谦问道，“敢问陛下有何用处？若是给太子大婚的话，臣可不答应。”
早就知道老芋头会来这话，于是便嘲讽一句，“若宣王也有份儿呢？”
不停地点着头，于谦显得很释然，“如此甚好~”
倒不是说于谦在给学生争取，他知道宣王府表面穷得就差上街去卖，暗地里却肥得流油。
若这笔银子进了宣王府腰包，只会去两个地方。
一，应天府户部。二，宣王府在江南存钱的地方。
身为老师，于谦自然会劝解宣王，让他把这笔银子存去应天。
如此一来，银子还在国家。
而且，也能成就宣王美名。
饭桌上，于谦看着盘子上盛着的大白馒头傻眼了~
“陛下，臣多日未食荤腥儿...”话里话外，都是在跟宣德皇帝说，您这吃的也忒素了吧。
可宣德皇帝也有话说啊，“静慈师傅说朕应该多吃素。”
一句话就让于谦没法儿反驳。
静慈师傅就是早前的胡善祥胡皇后，本该在张太后薨逝那年也去的，但朱祁钰冒着被逐出京师风险将其救活。
再者，于谦在静慈师傅从鬼门关走一遭后，便上书给宣德，让他好好对这位废后...
“既然静慈师傅说陛下多吃素，那臣也将就着吧~”说着一手拿起一个大馒头，学起宣王啃鸡腿模样。
饭后，君臣来到花园。
“还是那话，祁钰可有机会？”早已等不及的宣德皇帝直接问话，这让于谦有点措手不及。
“机会还有，就是看陛下打算如何扶持宣王殿下。”于谦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怎么想的。
朝中多数文官还站在东宫这边，宣德皇帝怕他们拿着祖制来压自己。
可现在最关键问题不是这个，而是怕。
虽然宣王府一直都处于被动状态，但他能看出来，东宫没了胡濙，李贤将独木难支。
宣德皇帝意思很明确，不管是太子还是宣王登基为帝，希望他们不要互相残杀。
“朕现在很纠结，太子品行不太好，加上行事又莽撞，这种人做个守成之君尚且还行...”
于谦将宣德皇帝的话接过来，继续说道“但宣王殿下不管在哪方面都在太子之上，按照太子过往种种，事情最后只有两种结果。”
“第一，想方设法超过宣王殿下。陛下怕太子上位后这样做，不仅做不好，反而适得其反。第二，杀了宣王。”
最诛心的话于谦确实敢说，也只有他才敢开这个口。
宣德皇帝杀意满满浮于脸上，转瞬间又将其收回去。
于谦觉着还不够，继续拱火。
“所以陛下让宣王殿下明年跟您一块儿东征，并不是单单想教宣王如何行军打仗。而是想看太子，看太子监国能力。”
“朝中诸位同僚都以为陛下您是打算教宣王，并未有人想过皇帝和宣王不在京师时，谁在主持大局。”
“既然陛下给太子和宣王出了一道题，那臣也给陛下出一道？”于谦本就被宣德赋予面圣不拜，但今天他跪了下来。
“臣斗胆问陛下一句，若宣王适合行军打仗，您将会把宣王殿下放置在何地？若大军东征之时，太子趁机铲除宣王府党羽，陛又该如何处置？”
这些问题，宣德皇帝早已料到。
所以，今天才会让于谦来。
见皇帝一直在盯着自己，多年君臣关系，默契早已娴熟。
在地上叩首的于谦，中气十足地回道，“臣~定不辱陛下厚望，也一定会让宣王殿下明白您的苦衷。”
不知各位现在看明白没？
于谦之所以不出手帮朱祁钰，就是在逼皇帝发话。
早前的于谦确实以立长不立嫡为由，跟朱祁钰保持着一定距离。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也觉着太子确实不如宣王。加上太子种种劣迹，怕登基后的会让大明百姓步入水深火热中。
换句话说，于谦不是帮朱祁钰，他是要帮大明百姓。
“那你说，朕下一步该如何走。”既然已经明白自己心意，宣德皇帝也给于谦出了一道题。
从地上起来的于谦躬身回道，“随~太子殿下与宣王斗去。”
聪明得无人可比的宣德皇帝马上明白过来，今年以来，东宫和宣王府每一场下来，都有人离开东宫。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东宫将会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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