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谭笑七在影院看过一部黄晓明主演的电影《大唐玄奘》。那是一部投资巨大、制作精良的电影,分别在中国和印度实地取景拍摄。
对谭笑七而言,他的宗教就是他自己。因为在他所有孤苦无依的时刻——无论是母亲在医院生小九时父亲连续五天没回来给他做饭,还是在押运马海毛的火车车厢里第一次听见有人撬门,或是初到海市不久被王英欺压、独自走在陌生的大街上——他都未曾得到过任何神的拯救。所以后来即使在法庭上见到母亲晕倒,他内心也没有泛起多大涟漪。人生便是如此:投桃报李,先栽树后乘凉。就像孙农曾在储蓄所工作时常说的,你得先存钱,以后才能吃利息,有需要时再取钱。
顺便说一句,1986年的利率是六厘,即存一千元,一年利息七十二元。这在今天听来,颇为梦幻。1992年海南发展银行倒闭时,他们提供的年息高达48%,相当于存一千元,一年利息四百八十元。谭笑七当时觉得可笑:给你不到一半的利息,要的却是你的本金,这买卖真划算。可惜还是有不少人上当受骗。
再说玄奘。他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西行途经一个叫莫贺延碛(“碛”读作四声qì)的地方,即甘肃与新疆交界处的沙漠戈壁。他曾因缺水濒临死亡,后来靠老马识途找到一处水源,才得以活命。这处水源在后来的文献中被称为“野马泉”。
电影里,黄晓明饰演的玄奘法师见到野马泉后欣喜若狂,几乎要跳一段全红婵擅长的402C。但细心的谭笑七发现表演有一处漏洞:渴得要死的人看见水,定会趴下拼命往肚子里灌,可电影里的法师一直与水嬉戏,没喝一口。其实谭笑七明白不能苛责演员——那水看着绿油油的,里面恐怕全是寄生虫卵,实在恶心,喝下去肚子恐怕会长满虫子,吐半年也吐不干净。
电视上曾有一则着名的广告:“每当我看见天边的绿洲,就会想起东方——齐洛瓦!”
对谭妈来说,虞和弦就是她的“齐洛瓦”。嗯,她就是绿洲,谭妈天边的绿洲。
“绿洲”是一个层次分明、含义丰富的词,指的是干旱沙漠中因有稳定水源(如泉水、高山融水或地下河)而形成土壤肥沃、植被茂盛、适宜耕种居住的地方。它是沙漠里独特的生命节点。
在生活中,“绿洲”常被用来比喻枯燥、艰难、压抑的环境中,能为绝望之人带来慰藉、滋养、希望与活力的人、事或地方。没错,就像那台齐洛瓦冰箱。
其实谭妈晕倒,一半是因为看到小九的影像后心情激荡,另一半则是听了小九关于小七的话后内心泛起——也只是昙花一现的——负疚与羞愧。十分了解母亲的谭笑七冷眼观察到,谭妈倒下的一刹那,身体并不像真晕厥的人那样完全失控;她的脊柱是绷着劲的。谭笑七甚至相信,如果没有虞和弦搀扶,谭妈在最后倒地时,头肯定会轻轻挨向地面,就像电影里那些不称职的替身演员一样。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钱给得不多,替身演员凭什么卖命演出呢?
谭妈在伪装昏迷时听到老伴与陌生的虞和弦对话,便知道这是她的“齐洛瓦”——她的绿洲。她要借这个小姑娘向谭笑七施压,向他索要更多钱。反正和大儿子已经撕破脸了,自己这张老脸不要也罢,用脸皮换钱好了。
谭妈内心笃定,这姑娘明天一定会来看她。她最自豪的便是擅长洞察人心,身边所有人都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不信你看:不喜欢小七,就让他从小自己养活自己;工作了,工资还不是交给她花;现在也一样,那小子钱再多,一半也该是她的。怎么要?就从这位自称小七干妹妹的丫头手里夺。自从小九没了,谭妈就下定决心离开虐待她近三十年的老头子。龙潭北里那套被谭爸住得臭气熏天的小房子她也不想要了,她要去海市。春节去那边时,谭妈觉得天气真不算冷,关键是她生在大连普兰店,算是海边人,能随时走到海边是她毕生的愿望。
当虞和弦拎着一个袋子笑靥如花地走进病房时,谭爸已带着红湖小吃店的炸糕和豆浆坐在谭妈病床边。谭妈便把谭爸撇在一旁,亲亲热热地拉着虞和弦的手坐在床边说话。虞和弦礼貌地推辞了递来的炸糕和豆浆——其实早饭她是和谭笑七在酒店吃的自助餐,那家酒店的包子、小米粥和炝拌小菜都很合口味,她吃得很满足。
虞和弦从未想过自己是谁的“东方齐洛瓦”。在她心里,谭笑七才是她的绿洲。成功渡劫后,虞和弦在与谭总交换纯阳之气时,心智见识瞬间增长,早已达到“熔断”水平,因此谭妈灌的迷魂汤一点用也没有。她心里,自己就是双儿,是谭笑七的小丫鬟,别的什么都不是。谭妈问的那几句话,她一听就明白其中用意。对不起,我不是你要挟谭总的工具。
虞和弦简单回答谭妈:她家在江西,来海市一年多了,在智恒通就是端茶倒水的角色;去法庭庭审是为了给谭笑七端茶递水,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不了主。她平时在海市跟着谭总工作,谭妈若有事情,最好直接和谭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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