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坠落感中缓缓挣脱，最先恢复的是刺骨的寒冷。
并非广寒秘境中那种精纯却沉重的太阴之寒，而是一种更加蛮荒、混乱、夹杂着虚空撕扯之力的阴冷。
慕楠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迷离破碎的微光，以及近在咫尺的、寒澈苍白却依旧带着坚毅轮廓的侧脸。
他们正紧紧相拥着，悬浮在一片难以名状的“水域”之中。
说它是水，却比水更粘稠沉重，如同液态的月光与虚空尘埃混合而成。
水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冰晶、以及说不清材质的碎片，
缓缓沉浮、流转。
向上望去，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倒悬的破碎镜面般的穹顶，折射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暗淡微光，如同万花筒般光怪陆离。
向下看，同样深不见底，只有更深的幽暗与偶尔一闪而过的、巨大的、如同鲸鱼骨架般的阴影轮廓。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寂静和缓慢流动的“水流”。
这里，便是广寒秘境崩溃时，太阴源点最后指引的那条通道所连接的未知之地——墟海间隙。
“寒澈哥哥……”
慕楠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微弱。他感觉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寸经脉都传来透支后的酸痛，但体内那股新生圆融的“双月之力”却在自行缓缓流转，修复着损伤，带来一丝温凉之意。
寒澈几乎同时醒来，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紧绷的神经才稍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比慕楠更重，强行催动“源月之种”对抗“蚀月尊者”投影的反噬还在体内激荡，那半只脚踏入金丹的境界也变得摇摇欲坠。
但他同样感受到了体内那股全新的、融合了月华温养与冰魄锋锐的力量，它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将濒临崩溃的伤势和修为强行维系着。
“我们……还活着。”
寒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尝试调动一丝力量，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金银交织的小小光焰，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
“这里不是秘境，也不是外界。
可能是……空间夹层，或者传说中的‘墟海’。”
“墟海？”
慕楠努力回忆着圣地的典籍记载，
“连通不同秘境、遗迹，甚至大世界碎片之间的混乱虚空地带？”
“嗯。”
寒澈点头，眉头紧锁，
“广寒秘境崩溃的力量，加上‘蚀月’投影的冲击，把我们抛到了这里。
麻烦的是，墟海无边无际，没有坐标极易迷失，而且……”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水幕中一道缓缓游过的、如同水母般透明却长满发光触须的庞大阴影，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
那阴影散发出的气息，至少是元婴级别，带着纯粹的虚空掠食者的冰冷与贪婪。
好在它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两个渺小的人类。
慕楠心头发紧，但很快镇定下来。
经历了一连串生死考验，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听雪轩看星星的少年。
“我们得找到离开的路。太阴源点前辈最后提到‘小心望舒’，‘望舒’会不会是离开这里的线索？
或者……是个人名、地名？”
“‘望舒’……”
寒澈沉吟，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识海中某些刚刚接收、尚未完全消化的“太阴本源”传承碎片，一些模糊的画面和信息掠过——
似乎是一处地名，又似乎与某个古老的传说、某个曾经辉煌的势力有关。
“传承信息太破碎，需要时间整理。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确定方向。”
两人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和随身物品。
储物袋大多完好，夏明轩给的丹药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只剩下几枚备用的基础回元丹和一些材料。
慕楠随身携带的、母亲给的几件护身小物件在几次危机中发挥了作用，此刻也灵光黯淡。
寒澈的“源月之种”在最后关头似乎耗尽力量，变得暗淡无光，静静躺在他掌心，如同普通的银色石子，但与他之间那份血脉相连的感应并未断绝。
他们服下回元丹，背靠背悬浮在墟海水流中，开始运转新得的“双月之力”疗伤调息。
淡金与冰蓝的光晕从他们身上透出，交织成一个薄薄的双色光茧，将两人包裹，缓缓旋转，抵御着墟海阴寒之力的侵蚀，并开始吸纳水中那些稀薄的、游离的太阴属性灵气。
墟海无岁月。
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人伤势恢复小半，力量也回复到三四成时，变故再生。
远处，那片“倒悬镜面”般的穹顶某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紧接着，一点银白色的光芒亮起，随即迅速扩大，形成一道旋转的、边缘闪烁着空间涟漪的“门”！
与此同时，一股稳定、有序、带着明显人工阵法痕迹的空间波动，从“门”的那一边传来，与墟海本身混乱无序的虚空波动格格不入。
“是稳定的空间通道！”
慕楠低呼，
“有人打开了通往这里的门？”
寒澈眼神一凝，拉着慕楠迅速收敛气息，躲入一块漂浮的巨大冰晶碎片后方，小心观察。
只见那银色“门”户中，光芒一闪，一艘长约十丈、形制奇特的梭形飞舟缓缓驶出。
飞舟通体呈流线型，舟身覆盖着淡银色的金属甲片，其上铭刻着繁复的、与“广寒”星月符文风格迥异却同样古老的阵纹，舟首镶嵌着一枚硕大的、不断散发柔和波动的月白色晶石。
飞舟两侧，延伸出数对如同蜻蜓翅膀般的半透明光翼，轻轻振动，维持着在墟海水流中的稳定。
更引人注目的是，飞舟的桅杆上，悬挂着一面迎“风”（墟海流）舒展的旗帜，旗帜底色为深蓝，上面用银线绣着一轮被数颗较小星辰环绕的弯月，弯月下方，是两个古老优雅的文字——“望舒”。
“望舒！”
慕楠和寒澈心中同时一震！
太阴源点最后的警示，竟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出现！
飞舟并未停留，似乎只是例行巡逻或穿越这片区域。
它调整方向，朝着墟海深处某个固定方位平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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