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烽烟骤起的消息，终究是无法完全封锁的。
尽管官方邸报竭力淡化处理，只称“边境小股流寇作乱，天兵旦夕可平”。
但京城之中，嗅觉敏锐的官员和消息灵通的商贾们，还是从那些骤然增多的八百里加急信使、以及城防悄然提升的警戒级别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一种隐晦的不安，如同初冬的薄雾，在帝都的街巷间弥漫。
酒楼茶肆中的高谈阔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忧心忡忡的目光。
毕竟，同时面对五个方向的敌人，在大雍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然而，与市井间潜藏的忧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翌日早朝时，紫宸殿内呈现出的一种异样的、近乎悲壮的凝聚力。
例行的政务奏报完毕后，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那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五方军报，即将被提及。
一些官员甚至偷偷攥紧了手中的笏板，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争吵、推诿或是恐慌。
就在这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颤巍巍地出列了。
正是那位被贺归轩留着“割韭菜”的户部尚书——胡韫！
此时的胡韫，早已不复当年的脑满肠肥，虽依旧富态，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他手持玉笏，深深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晰地传遍了大殿：
“陛下！臣胡韫，有本启奏！”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位以“抠门”和“善于钻营”闻名的尚书身上。
就连龙椅上的贺归轩，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胡爱卿，何事奏来？”
贺归轩语气平淡。
胡韫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道：
“陛下！臣近日闻听边境不宁，有宵小之辈，竟敢藐视天威，联合犯境！臣虽一介文吏，手无缚鸡之力，亦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理！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说到这，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
“老臣……老臣愿捐出白银十万两！以充军资，助我大雍将士扫平不臣，护我社稷安康！此乃老臣一片赤诚，望陛下恩准！”
十万两！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不知这货是真心还是演技，这韭菜也有自我觉悟了？
要知道，胡韫虽然家底丰厚，但先前几轮剥削下来，今天主动贡献的这十万两白银，几乎是他家族明面上能动用的近乎全部的流动资金了吧！
这绝非小数目，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他这是开悟了？
决定倾家荡产以报国吗？
不少官员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的在心头腹诽。
这还是那个当年被陛下用各种名目“敲诈”，哭穷哭得最响亮的胡韫吗？
这还是之前那个带头贪污受贿，自私自利的害群之马么？
贺归轩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她深深地看了胡韫一眼。
看众人的态度，她了然明白，胡韫此举的意图。
既有洗刷过往“污点”、表忠心的意图，恐怕也是看到了帝国新式武器的威力，以及对陛下手段的深刻敬畏，认定大雍必胜，这是在做一场巨大的政治投资！
但无论如何，在此危难之际，他能拿出如此巨款，其行为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和带动作用！
果然！
不等贺归轩开口，殿内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起来！
有了胡韫这个“前车之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自盘算着是否要保存实力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家资丰厚的勋贵和官员，顿时坐不住了！
陛下之前和胡韫一唱一和的手段，他们可都还记忆犹新！
如今胡韫又如此“识时务”了，他们若还无动于衷，等到战事结束，陛下秋后算账，那下场……
更重要的是，胡韫此举，将他们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
国难当头，连素有“污名”的胡韫都倾囊相助，他们这些平日里自诩忠君爱国的人，若是一毛不拔，日后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有何颜面面对天下人？
“陛下！臣愿捐银五万两！助陛下平定叛乱！”
“陛下！臣家中薄有田产，愿捐粮三万石，以资军需！”
“臣捐两万两！”
“臣捐八千两，外加城中铺面三间，折价约一万五千两！”
“老臣家底不丰，愿捐出一年俸禄，略尽绵力！”
一时间，请捐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般一波高过一波！
文官武将，勋贵宗室，纷纷出列表态。
金额或许有多有少，但那份在危机面前被强行激发出来的“同舟共济”之势，却做不得假！
整个紫宸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募捐现场。
原本可能出现的恐慌与分歧，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捐献热潮冲得七零八落。
贺归轩端坐于上，看着下方这“群情激昂”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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