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澜的眼底，终于漾开一抹真实的笑意，像冰封的湖面，在春风里，融化开来。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他看着她，带着一丝期待，“你想成为谁？”
柳惊鸿看着院中那棵在夜风里摇曳的桂树，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套朴素的茶具，目光最后落回到他身上。
“苏惊蛰这个身份，不能再用了。”她冷静地分析，“它已经暴露在你的视线之下，也和北国旧部扯上了关系，是个麻烦。”
“至于其他的身份……”她摇了摇头，“伪造一个全新的、天衣无缝的身份，需要时间，也容易留下破绽。眼下，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萧夜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所以，最安全，也最方便的，就是成为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人。”柳惊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她死了，却又活生生出现的人。”
萧夜澜的眉梢，微微挑起。
“你想……让柳惊鸿‘死而复生’？”
“不。”柳惊鸿否定了他的说法，“柳惊鸿已经死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我要做的，不是让她复生，而是成为一个……顶替了她的，来历不明的女人。”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顶级特工的兴奋光芒。
“你想想，一个和已故七皇子妃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七皇子身边，还被他保护得密不透风。这会引起多少人的好奇和猜忌？太子余孽，北国密探，还有京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她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种妖异的美。
“而我们，只需要坐在原地，等着他们一个个，自己撞进网里。”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
用自己做诱饵，将所有的暗流，都引到明面上来。
萧夜澜看着她眼中那熠熠生辉的光彩，那是一种棋手找到了绝妙棋局时的兴奋，是一种猎人发现了完美猎物时的渴望。
他知道，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不是柔弱无辜的苏惊蛰，也不是疯癫狠戾的柳惊鸿。而是一个享受着在刀尖上跳舞，将危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真正的“幽灵”。
“好。”萧夜澜的回答，同样只有一个字。
他答应了。
答应了她这个疯狂的，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计划。
这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也是一种极致的纵容。
“既然是合作，就要有规矩。”柳惊鸿见他答应，立刻开始谈条件，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感流露，从未发生过。
“第一，情报共享，决策共议。我不是你的下属，你有你的暗卫，我也有我的渠道，我们是平等的。”
“可以。”
“第二，行动自由。只要不影响大局，你不能干涉我的任何行动，更不能派人跟踪我。”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萧夜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可以。”他再次点头，“但我有我的底线，你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
“那是我的事。”
“不，也是我的事。”萧夜澜的语气，不容置喙。
柳惊鸿与他对视片刻，最终没有再争辩。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柳惊鸿，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我们的合作，随时可以终止。若有一天，你试图将我变成笼中的金丝雀……”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萧夜澜的王妃，”萧夜澜看着她，一字一顿，“只会是翱翔九天的凤凰，绝不会是任人观赏的金丝雀。”
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她，而是在她面前，摊开了掌心。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柳惊鸿看着他宽厚温暖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自己微凉的指尖，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在他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一个约定，无声地达成了。
从今夜起，他们将是这世上，最危险，也最亲密的盟友。
夜风渐凉，吹得柳惊鸿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夜澜察觉到了，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青色布衣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那带着他体温和熟悉皂角香的外袍，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柳惊鸿愣了一下，刚想说不必，却听见萧夜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么，盟友。”他似乎很喜欢这个新称呼，“我们的第一个合作，该从哪里开始？”
柳惊鸿拢了拢肩上的外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当然是……从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开始。”
“葬礼？”
“对。”柳惊鸿点头，唇角的笑意更深，“北国组织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死了那么多人，才换来我‘葬身火海’的结局。我们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她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我们得把这场戏，演得更真一点。真到……让他们对我‘死’了这件事，深信不疑。只有这样，当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时，他们才会真的方寸大乱。”
萧夜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跳跃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模仿夜枭的叫声。
一声长，两声短。
是暗卫的信号。
萧夜澜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冷。
他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片刻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院墙之上，单膝跪地，手中呈上一个细小的竹筒。
萧夜澜取下竹筒，展开里面的字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柳惊鸿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
“怎么了？”
萧夜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字条，递给了她。
柳惊鸿接过，借着月光看去，字条上只有寥寥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紧急传来的密报。
“北国‘蜂巢’异动，新任‘鬼面’已出，目标——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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