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的文创园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路灯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碎影，大半工作室的灯都暗了，只有林薇的“小薇文创”还亮着盏暖黄的吊灯，从窗外看进去，像黑夜里浮着的一颗小月亮。
林薇趴在原木工作台上，右手握着马克笔，笔尖悬在展陈互动区的设计图上，半天没落下——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每眨一下都要费好大劲，电脑屏幕上的线条在眼前晃来晃去，模糊成一团。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指尖蹭到眼下的青黑，想起下午顾妍吐槽她“黑眼圈能当眼影用”，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桌角堆得乱糟糟的：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早就凉透了，杯壁上的水珠干成了一圈白印，杯底沉着几片没泡开的咖啡粉；旁边散落着剪了一半的仿真槐树叶，有的被剪歪了角，有的还沾着胶水印；最显眼的是个没粘好的灯串模型，几盏小灯歪歪扭扭地挂在细铁丝上，像没睡醒的萤火虫，其中一盏还不亮了，是她刚才不小心碰掉了接线头。
她下午五点啃了个全麦面包当晚饭，这会儿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却没力气起身找吃的——刚改完展陈区的灯串布局图，又要核对拾光集合店发来的产品清单，连轴转了快十个小时，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就在这时，“笃笃”两声轻响，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薇愣了愣，这个点谁还会来？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踉跄，走到门口时还顺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又抹了把脸上的倦意，才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江屿。他穿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没戴帽子，头发比平时略乱些，手里拎着个米白色的保温袋，袋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淡青也照了出来——看样子，他也刚忙完。
“还在忙？”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刚从工作里抽离的松弛，目光扫过她身后桌上的狼藉，最后停在那杯冷掉的咖啡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啊……快、快忙完了。”林薇有点慌乱，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来，“你怎么这个点还在园区？”
“刚改完展陈的电路图纸，顺路过来看看。”江屿说得轻描淡写，像真的只是“顺路”路过，他走到桌前，把保温袋放在凌乱的图纸中间，拉开拉链——一股浓郁的海鲜粥香瞬间飘了出来，混着点姜丝的清辣，勾得林薇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响得她脸颊瞬间发烫。
保温袋里装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海鲜粥，一碗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碟酱萝卜。粥盛在白瓷碗里，上面飘着几只剥好的虾仁，颗颗饱满，还有几片嫩白的鱿鱼卷，粥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看着就稠糯；清炒时蔬是她爱吃的菜心，绿油油的，还带着点锅气；酱萝卜切得薄薄的，透着点红亮的酱汁色，看着就爽口。
“刚从园区门口的粥铺买的，还热着，先吃点。”江屿把筷子和勺子递她，又拿起那杯冷咖啡，随手放在了离她远些的窗台上，“凉咖啡别喝了，伤胃。”
林薇接过勺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连眼眶都有点发热。她知道园区门口的粥铺七点就关门了，哪来的“刚买的”？再说，这家粥铺的海鲜粥要提前预定，虾仁都是现剥的，他肯定是特意提前安排好，又等她忙到这个点才送过来，却只说是“顺路”。
“谢谢……”她小声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粥熬得特别糯，米都煮开花了，虾仁鲜得恰到好处，姜丝的辣味刚好压了海鲜的腥，暖乎乎的粥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疲惫和饥饿，连脑子都清醒了些。
江屿没催她，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随手拿起她改了一半的灯串模型看了看。他的手指很灵巧，捏起那盏不亮的小灯，轻轻把松动的接线头按回去，又试了试——小灯“啪”地亮了，暖黄的光映在他指尖，像颗小小的星星。
“这里，”他放下灯串，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展陈互动区图纸，“可以加个二维码，链接到老巷的实景VR。顾客扫一下就能看到糖水铺的日常、槐树下的长椅，比单纯的照片更有代入感，体验会更完整。”
林薇嘴里含着粥，点点头，赶紧放下勺子，拿起笔在图纸上记下来：“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之前拍了好多老巷的视频，刚好可以做成VR全景。”
两人就着粥香，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江屿帮她梳理了互动区的流程，建议她把“声音打卡”和“VR体验”结合起来，顾客扫码看VR时，同步播放老巷的背景音；林薇则想起可以在打卡区放个迷你的“老巷信箱”，让顾客写下对老巷的回忆，投进信箱里，后期可以整理成故事集。
讨论得入神，林薇差点忘了吃粥，还是江屿提醒她“先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喝了”，她才赶紧又舀了一大勺。粥快见底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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