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把嘴里的那根鸡骨头“呸”的一声吐掉,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看看一袭黑衣的张正道,又看看那两个表态潇壮的名门传人。
作为一个满肚子坏水、却又在乎全性面子的代掌门。
龚庆做贼心虚地咬了咬牙,整个人往前一蹦,两只沾满了泥巴的手狠狠拍在自己的天师府大棉袄上,发出一声急切、也充满了“争宠”意味的咆哮:
“哎哎哎!道君!还有我啊!全性首席道童龚庆……今天也特么的跟你们彻底死磕到底了!我也去海的那头!”
王也一挑长眉毛,斜着眼睛看着这出尔反尔的家伙,调侃道:
“我说龚掌门。刚才在前院天井里,是谁在那儿要死要活地抱怨自己黑了瘦了,还死活非要留在我家里陪我妈打麻将、天天畅想吃红烧大肘子的?
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你这立场就跟个墙头草一样,倒得这么流畅啊?”
龚庆老脸一红,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嘴硬道:
“老王你少在这儿断章取义!老子那叫战略性修整!我现在改主意了不行吗?!”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面瘫无忧,随后扯着嗓门冲着张正道表忠心道:
“道君!您瞧瞧!小面瘫无忧连个正经人类都算不上,他都懂要天天跟着您去外头出外勤。
我龚庆好歹也是您亲自收下的头号小跟班吧?!
我今天要是真的为了两块肘子而缩在王家大院里当个守家保安……
这要是传回江湖,我往后还怎么在那些人面前吹牛逼、带队伍啊?!”
龚庆一拍裤腰带上的生存指南,满脸的贪婪与狂热:
“再说了……无根生当年的三十六贼都没能踏破的核心秘密,
今天能跟着道君一起去海的那头长天大的见识……要是错过了,非得回去把大白菜的藤蔓都给生生咬碎了不可!”
无忧在旁边那头雪白长发的最顶端,那只活了几百年的老猴王此时正抓着他的头皮,发出“叽叽”的嘲笑。
无忧也是不客气、面无表情地,一本正经地在冷清的乡道上,给龚庆送去了最无情的精准拆台:
“前辈之前说得对。龚庆,你不用在这里编造这些宏大的借口。”
“你那肮脏的心思,我刚才用因果丝线扫了一圈,已经完美看破了。
你,纯粹就是看王也道长家太有钱、自己一个人待在客房里没有人陪你斗嘴太无聊,
想跟着道君一起下山去混吃混喝、顺便在现场看老王的惊天大洋相。
你,就是一个爱凑热闹的拖油瓶身外之物。”
“卧、卧槽!!!”
龚庆感觉自己的前胸和后背在一瞬间被无忧这一套正儿八经的大实话给生生扎穿了整整五万个血窟窿!
他气得当场在积雪的马路牙子中央原地疯狂跳脚,整个人彻底破防了,抓狂地尖叫道:
“小面瘫!!!你特么天天不拆我的台你能死是吧?!你尊重一下我的工作岗位行不行啊你!!!”
看着这几个在自己脚底下鸡飞狗跳、互相扯皮看大戏的年轻一辈。
一直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冷冽的张正道。
他那一袭纯黑色的道袍在清晨的薄雾中猎猎作响。
看着王也那凝重的睡眼、以及无忧和龚庆那没有任何利益算计的市井斗嘴,
他那一双亮着极淡暗金神芒的幽深瞳孔中最深处……
在此刻,也是闪过了一丝对同门后辈少见的淡淡纵容。
他没有去开口驳斥任何人的小算盘。
只是嘴角那一抹神秘莫测、慵懒却又掌控了红尘万物一切运转逻辑的招牌神仙笑意,微微有些柔和。
张正道轻轻地转过那张美得有些让人窒息的侧脸,不紧不慢地将左手的黑色长袖往身后一背,淡淡道:
“行了。都别在这儿像个长舌妇一样没完没了地大呼小叫了。”
“既然你们这两个和一个挂件,今天都铁了心要在过年期间,跟着我一起去外头红尘里遭罪……”
老张迈开大腿,踩着青砖上的残雪,率先不紧不慢地顺着那条带路黑线往前走了过去。
空气中,只留下他那一句平淡、却又慵懒到了极点的最高人事出巡批文:
“那就都给我一起跟上来吧。正好这半年多在山上天天吃白菜清修,骨头都快要生锈了,今天下山……”
老张衣袂飘飘,淡然道:
“就顺道。带你们去海的那头,好好打个怪,升个级好了。”
听到了“打怪升级”这四个充满了现代世俗界网游特色的古怪词汇。
龚庆抠着脑皮愣在原地,有些没转过弯来,做贼心虚地跟在王也屁股后头。
他压低了声音,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偷偷发问:
“哎,老王……你听见没?道君刚才说什么?‘打怪升级’?!
那特么是个啥子高深的道家修行黑话啊?难道那些躲在海那头的‘那’字组织杂碎……在道君的因果库里,全都是一群长着尾巴的深海大怪物吗?”
王也双手插兜,草帽拉得极低,佛系、也慵懒地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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