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城南旧窑上空则飘着一缕与夜风相反的烟。
他记下三处,立即闭眼。
胸口金痕还是疼了。
不过比前两日轻。
高依依将温水递给他。
“看了多久?”
“五息。”
“七息。”
陈一天接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娘子现在连这个也数?”
“医者说过,病人最会骗自己。”
“你从哪听来的医者?”
“我就是。”
陈一天没话了。
三处异常很快被送往城南。
李玉瑶收到短笺,只扫一眼便将纸撕成四片。
申南山一片。
苏思瑶一片。
申晴雪一片。
剩下一片,她自己收下。
“不合在一起看?”申南山问。
“我们若全被拿住,至少没人能从一张纸上拿到王府看见的全部。”
申南山怔了怔。
这与刘粉今日拆账的法子,有些相似。
陈国这些规矩看起来各管一处。
实际已经开始彼此咬合。
符虫经过油铺后墙时,第一次停下。
一名打更人从巷口走过。
梆子敲了三声。
等声音远去,墙缝里伸出两根手指。
手指夹住符虫,轻轻抖了抖。
虫腹内的听风砂便把北仓开锁、搬货、换岗的动静,一段段吐进墙后小瓶。
墙内的人听完,骂了一声。
“又是空的。”
另一人道:“西仓已经烧了。”
“他们救得很急,至少有一半真货。”
“急个屁。”
“那只鹅都把食盆叼出来了,谁家真仓让一只鹅守门?”
两人争了几句。
谁也没注意,一根白丝从符虫尾部落下,贴在地面。
屋顶上。
苏思瑶轻轻弯起眼睛。
找,到,了。
她没有立即收网。
屋里两人还在说话。
其中一人取出新的符纸,准备再叠一只虫。
另一人则换上夜行衣,搬开油铺后门的水车。
那辆看似空着的水车下方,藏着一条窄道。
窄道通向城南旧窑。
李玉瑶等的就是这一步。
“收。”
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屋顶白网骤然落下。
苏思瑶没封整间屋。
只封门窗与地道口。
申南山同时把一枚反符钉进墙缝。
屋里刚叠好的符虫砰然炸开。
听风砂反卷施术者双眼。
那名符师惨叫着后退。
另一人反应极快。
他一脚踹翻水车,借木板与水桶遮住视线,整个人撞向油铺东墙。
墙砖当场碎开。
炼脏境小成的气血爆发出来,热浪卷得巷中灰尘四散。
此人没有回头救同伴。
也没向苏思瑶出刀。
他的任务只有一件事。
逃。
李玉瑶从墙侧拔剑。
破灭剑意刚起,那人便猛地掷出三颗黑丸。
黑丸在半空炸开。
污血、铁砂和碎骨迎面洒来。
李玉瑶若继续出剑,固然能斩到人,自己也会被那层污秽浇满。
她立刻退了半步。
剑锋横转。
破灭剑意扫碎三颗黑丸,却也让出巷口。
逃亡武修冲了出去。
迎面是一名抱着玄木门闩的柔弱少女。
申晴雪脸色还有些白。
握住门闩的手却没退。
武神宫这几日教她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打人。
而是如何把脚钉在地上。
她左脚前踏。
腰背下沉。
门闩横在身前。
逃亡武修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连刀都没拔,肩头直接撞上去。
砰!
玄木门闩从中裂开。
申晴雪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右肩传出一声轻响。
脸色瞬间惨白。
可她没飞出去。
她硬生生把一个炼脏境武修的冲势,拦住了一瞬。
只一瞬。
已经足够。
李玉瑶的剑从后方追到。
没有斩头。
剑尖贴地掠过,破灭剑意切开那人左脚跟腱。
他身子一歪,仍想借单脚跃上屋脊。
一粒石子从暗处飞来。
也没打人。
只打断屋檐上一根朽木。
大片旧瓦轰然落下,封住了他最后的借力处。
雏蜂从更远的旧窑方向收回手。
谢惊尘握着惊尘剑,始终没有踏入帝刃的包围。
那名武修落回巷中时,苏思瑶的法网已经缠住他四肢。
白丝钻进穴窍。
越挣,勒得越深。
他还想咬碎藏在牙后的毒囊。
申南山早有准备。
一道定口符啪地贴上他的下颌。
毒囊没碎。
下巴先合不上了。
四个人。
一个追线。
一个锁路。
一个拦人。
一个断腿。
帝刃第一次完整出刀,没人抢功,也没人掉队。
只有申晴雪坐在墙边,捂着脱臼的右肩,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苏思瑶蹲到她面前。
“很疼?”
申晴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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