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长虹散去后。
皇城上空,依旧死寂。
风从奉天殿前卷过,吹起碎瓦尘灰,也吹不散那股压在人心头的寒意。
满朝文武跪伏一地。
有人额头贴着玉砖,连头都不敢抬。
有人身子筛糠一般发抖,官袍后背早已湿透。
奉天殿前,最刺眼的不是血。
而是那颗人头。
须发皆白,双目圆睁。
正是葛玄。
那位刚刚还高坐偏殿、俯视人间的昆仑剑仙。
如今脑袋滚落玉阶,停在姬渊脚边。
死不瞑目。
没人敢碰。
一众太监跪在旁边,脸白得像纸。
有个年纪小些的,刚抬头看了一眼,便吓得浑身一颤,当场瘫软在地。
姬渊站在原地。
龙袍下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发抖。
可他终究是皇帝。
哪怕此刻心中惊怒翻江,也只能死死压住。
足足过了十几息。
他才缓缓开口。
“来人。”
声音沙哑。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一众禁军和太监齐齐一颤,却无人敢应。
姬渊额头青筋猛地一跳。
“把它,拿下去。按国相之礼,好生安葬了吧。”
还是没人动。
谁都知道,那是葛玄的头。
更知道,那是申定北留在姬家脸上的一记耳光。
谁先碰。
谁就得先承这份因果。
姬渊的脸,顿时更加难看。
二皇子姬承乾终于上前一步。
他先是朝那颗人头看了一眼,随即转头,对身后禁军统领冷声道:
“取金盘来。”
“再叫人清理玉阶,封锁奉天殿前后通道。”
“受伤者先救,坍塌宫殿先查,死伤名册一个时辰内送到本皇子手里。”
他说话不快。
却极稳。
像是一块石头,先压住了快要崩开的局面。
禁军统领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领命。
很快,有人抬来一只赤金大盘。
两个内侍对视一眼,牙关打颤,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只是刚走到玉阶前。
两人便又停住了。
葛玄那双圆睁的眼睛,正对着他们。
阴森得吓人。
其中一人手一抖,金盘险些砸在地上。
姬承乾面无表情。
“捡起来。”
那太监这才哆嗦着跪下,将人头捧入盘中。
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禁物。
只是即便被装入盘中。
满朝文武心里的寒意,也半点没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被摘掉脑袋的,不只是葛玄。
还有大京皇朝维持了近二十年的那层天威。
姬渊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阴沉地扫过群臣。
“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半字,夷三族。”
“皇城九门,即刻封闭。”
“奉天殿内外所见所闻,尽数封口。”
他说得很重。
重得像是在拿刀切铁。
可这一次。
殿前却没有往日那种山呼海应的领旨声。
众臣只是低着头。
神色各异。
有人惶恐。
有人僵硬。
也有人在心里暗暗发苦。
封口?
怎么封?
刚才申定北提着葛玄的人头,自偏殿走到奉天殿前。
皇城半数禁军都看见了。
之后他凌空立于中京之上,借国运震荡,声音传遍帝都。
那句“诸王时代,正式降临”,只怕如今城中已有无数人听见。
封得住一殿之人。
封得住满城耳朵吗?
果然。
姬渊话音刚落,礼部尚书便硬着头皮上前。
“陛下!”
“当务之急,是先稳人心。”
“可立刻下旨,对外宣称葛玄仙师与申定北斗法,虽受损伤,却已惊退逆贼。”
“再言皇城无恙,天威仍在,如此方可压下流言!”
他刚说完。
兵部那边,立刻有人反驳。
“此策可缓一时,却缓不了一世!”
“申定北今日既敢来,难保不会再来。”
“臣请立刻关闭中京九门,调京畿兵马、羽林军、城防军尽数入城,先守皇城,再巡坊市!”
“凡有议论诸王之人,先拿后审!”
话音刚落。
又有一位老臣急声道:
“守城只能守形,守不住心!”
“今日真正乱的,是民心!”
“偏殿之中不是还有数位昆仑仙师吗?请他们现身中京,镇压满城惊惶,方是上策!”
这话一出。
不少人都跟着附和。
“不错,请仙师出面!”
“中京不可无仙人坐镇!”
“只要昆仑仙师还在,天下便还不至于彻底乱了!”
一时间。
殿前又乱了起来。
有人主张粉饰太平。
有人主张闭城自守。
有人主张请昆仑余下几人公开露面,替大京重新把天撑起来。
每个人都在说。
每个人都很急。
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能把刚才那一幕从脑子里抹去。
姬渊听得胸口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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