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患既除，楚风在紫云峰安心休养了数日。丹药与自身强横的恢复力作用下，他肉身的创伤很快愈合，因炼化异种道韵而变得更加凝练的神魂与空冥石也彻底稳固下来，修为甚至因这场磨砺而隐隐有所精进。
然而，身体虽已无碍，心中却因师尊那日传音中明显的疏离而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师尊她……到底是如何想的？”楚风摩挲着手中的定空珠，眉头微蹙。神识交融时那份毫无保留的感知做不得假，他确信师尊对他绝非无情。可为何事后又变得如此冷淡？是羞恼？是后悔？还是身为宗主的顾虑？
他决定不能坐以待毙。稳固境界的借口用了几天，也该“痊愈”了。
这一日，他仔细整理好衣袍，确认自己气息圆满，神采奕奕，这才再次朝着主峰飞去。步伐看似沉稳，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踏入大殿，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洛冰璇依旧端坐于玉座之上，手执玉简，眉目低垂，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当楚风身影出现的瞬间，她翻阅玉简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弟子楚风，拜见师尊。”楚风恭敬行礼，声音清朗，“弟子伤势已愈，特来向师尊复命，并谢过师尊救命护道之恩。”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望向玉座上的身影。
洛冰璇缓缓放下玉简，抬眸看来。冰眸在他身上流转一圈，确认他确实已恢复如初，甚至气息更胜往昔，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放松一闪而逝，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
“嗯，既已无恙，便好。”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此番你能熬过炼神之痛，根基未损，反有精进，可见心志尚可。日后当时刻谨记，大道唯艰，外力可借，却不可恃，自身方为根本。”
一番话，全是师尊对弟子的例行教诲，严谨而疏远。
楚风心中微沉，但脸上笑容不变，应道：“师尊教诲，弟子铭记于心。”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倒是师尊，那日为助弟子，耗费心神良多，不知可曾恢复？弟子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说着，他上前几步，距离拉近，目光也变得更加专注，仿佛要从中找出些许不同。
洛冰璇被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冰颜之上维持的平静似乎泛起一丝微澜。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又觉得如此反而显得心虚，只得强自镇定地与他对视，声音清冷依旧：“本座无碍，些许损耗，调息数日便可。”
话虽如此，楚风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慌乱，以及那微微绷紧的唇角。
有戏！师尊并非真的无动于衷，她只是在强装镇定！
楚风心中一定，胆子便大了起来。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到了玉阶之下，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赖皮的笑容：“师尊无恙，弟子就放心了。只是……那日在阵中，弟子神识恍惚间，似乎感觉到……”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住洛冰璇的眼睛。
洛冰璇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玉简的手指悄然收紧，冰眸之中闪过一丝羞恼。这孽徒！果然要拿神识交融之事来说嘴！
“感觉到什么？”她声音微冷，带着警告的意味，试图打断他后面可能出口的“胡言乱语”。
楚风却仿佛没听出警告，笑嘻嘻地道：“感觉到师尊您的玄冰大道，当真是浩瀚无边，弟子受益匪浅！尤其是那以冰构空间的法门，简直是神来之笔！不知弟子日后修炼，可否再多向师尊请教此中玄妙？”
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将从“情愫”变成了“道法”，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分明在说：“我知道您明白我在说什么。”
洛冰璇被他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无赖行径气得牙痒痒，冰颜之上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抹极淡的红晕悄然爬上耳根。她瞪了楚风一眼，想斥责他油嘴滑舌，不成体统，可对上他那双清澈（至少表面如此）又带着狡黠的眸子，那斥责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这冤家，总是知道如何让她无可奈何！
“修行之道，贵在自悟。你若有心，自行参研便是，何必事事叨扰本座！”她最终只能板起脸，给出一个官方无比的回应，随即迅速拿起另一枚玉简，做出批阅的姿态，明显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若无他事，便退下吧，好生巩固你的境界。”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
楚风见好就收，知道今日试探已到极限，再纠缠下去恐怕真会惹恼师尊。他见师尊那副强装专注却难掩耳根绯红的模样，心中反而像是吃了蜜糖般甜丝丝的。
“是，弟子遵命。”他恭敬行礼，转身退下。走到殿门处，又如上次般停下，回头笑道：“师尊，那弟子便先回去了。您……也要多加休息。”
说完，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直到楚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洛冰璇才缓缓放下手中那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玉简。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垂，冰眸之中情绪翻涌，羞恼、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孽徒”牵动心绪的异样感觉。
“这讨债的……”她低声嗔了一句，眸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经此一番试探，楚风心中已然明了。师尊并非对他无意，只是碍于身份与心结，尚未能坦然面对。而这层窗户纸，既然已经捅破了一个角，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了。
他相信，只要他持之以恒，终有一日，能让她放下所有顾虑。
而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彻底消化此番收获，并将那初具雏形的“冰空炼神阵”感悟，融入自身的空冥剑道之中。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有了明确的方向与期待，所有的艰难，似乎都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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