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年的初春，乍暖还寒。
自从空间消失后，卫家大院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只是大家的心态变得更加从容、踏实。
这天午后，沈昭珩正坐在西厢房的书房里处理公务。
随着“卫萧国际控股集团”的成立，他在香江和海外的业务量激增。此时，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从香江空运过来的股市K线图、财务报表和各种花花绿绿的英文资料。
沈昭珩眉头微蹙，手里夹着一支钢笔，正盯着一张关于“广场协议”签署后日元汇率波动的预测图发愁。这虽然是巨大的机会，但其中的杠杆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这里的算法，不对。”
一个极轻、极低，甚至还带着变声期特有沙哑的少年声音，突然在书房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沈昭珩一愣，猛地抬起头。
只见书房的角落里，一个瘦高的少年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站在那张贴在墙上的巨大走势图前。
是贺知遥。
这个被贺青丝多年前从南方带回来的养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他平时在这个家里就像个隐形人，不爱说话，不爱笑，除了闷头干活和拼命读书，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大家都很疼他，但他总是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只有面对贺青丝和钱钱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温情。
“知遥？”沈昭珩放下钢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不对？”
贺知遥似乎被沈昭珩的注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拿着抹布的手紧了紧，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没……没什么。姐夫，我打扫完了，先出去了。”
说完，他低着头就要往外走。
“站住。”
沈昭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贺知遥面前，并没有责备，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在这个家里，想说什么就说。告诉我，哪里不对？”
贺知遥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被刘海遮住的眼睛，此刻却因为刚才盯着图纸而显得异常亮。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指，指向了图纸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拐点。
“这里。”
少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按照过去三个月的波动频率和成交量，这个支撑位是假的。这是庄家在诱多。如果在这里加杠杆买入，三天后，资金链会断。”
沈昭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迅速转过身，重新审视那张图纸。他刚才纠结的正是这一点，但他凭借的是多年的经验和直觉，而眼前这个从未接触过金融市场的少年，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你懂这个？”沈昭珩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我……我看不懂那些英文。”贺知遥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我能看见那些数字在跳。它们是有规律的，像……像是在呼吸。”
数字在呼吸？
沈昭珩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顶级交易员才有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最复杂、最晦涩的香江某财团的年度财报。这份财报做得极其漂亮，连专业的审计师都没看出问题，但沈昭珩总觉得里面有猫腻。
“拿着。”
沈昭珩把财报塞进贺知遥手里，“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告诉我，这家公司到底赚了多少钱，或者……亏了多少钱。”
贺知遥捧着那份厚厚的全英文文件，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姐夫，我英文不好……”
“数字是通用的语言。”沈昭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去吧。别让你妈，也别让你姐失望。”
……
第二天清晨。
钱钱刚起床，正准备去院子里打套拳，就看见沈昭珩站在书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怎么了？一晚上没睡？”钱钱走过去，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沈昭珩摇摇头，侧过身，指了指书房里面。
钱钱探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贺知遥正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秃了的铅笔。而在他手边的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算式和推导过程。
在稿纸的最后一行，用红笔大大地写着一个负数。
“这是……”钱钱惊讶道。
“那是那家财团真实的亏损额。”
沈昭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我刚才核算过了。他不仅找出了财报里隐藏的所有造假漏洞，甚至连对方转移资产的路径都通过数据流向推导出来了。”
“钱钱，咱们家捡到宝了。”
沈昭珩转过头，看着钱钱，眼神灼热，“这孩子不是普通人，他是天生的金融天才，是为数字而生的怪物。”
就在这时，贺知遥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抬头看见钱钱和沈昭珩都盯着他，顿时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姐，姐夫……我、我不是故意睡这儿的，我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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