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个按钮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主控台上的星图闪烁着几组红色坐标，像扎进心里的一根刺。她没动，也没说话，可呼吸却悄悄变了——变得又短又轻，像是风里摇晃的烛火。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通讯器突然“滴”了一声，很轻，却让人心头一紧。不是普通的频道，是那种早就废弃不用的紧急广播信号，只有发生大规模灾难时才会启动，而且必须三个长官同时授权才能发出。
林昭抬眼看了陈默一眼。他正低头检查能源线路，侧脸上的那道疤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深。听到声音后，他动作一顿，立刻调出信号面板，手指飞快地划过一层层加密数据。
“没压缩过的原始流。”他低声说，“七个星域，同一时间，全部触发红色警报。”
林昭沉默着戴上手套，掌心贴上神经接口。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孤影”缓缓连接，眼前浮现出七条不断滚动的数据流。每一颗农业星传来的画面都让人头皮发麻：孩子们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泛着诡异的蓝紫色；脑电波剧烈跳动，像快要烧断的电线；有些人皮肤下还有东西在动，仿佛有虫子在皮肉里爬行。
系统自动开始分析。第一轮排除了常见病毒；第二轮锁定了一种异常蛋白结构；第三轮提取出RNA片段，试图还原完整基因序列。
三秒后，结果跳了出来。
林昭闭上眼，太阳穴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里面搅。一次高强度运算已经被用掉了，剩下的两次像沉在心底的石头，不能轻易动。
她睁开眼，声音很平静：“和三年前一样。”
陈默抬头：“哪次？”
“苏璃死的那天。”她说，“真正的她。”
她打开星图，把那七颗出事的星球标成红色，连成一个圈。圆心正好落在X-9星域边缘——那里曾有一座被抹去记录的实验室，属于沈烬。
所有星域到那个点的信号延迟都不超过0.8秒，这意味着，如果病毒是从那里发出的，几乎可以同时到达每一个目标。
“不是意外传播。”她慢慢说，“是精准投放。每颗星感染的时间差不超过四十七秒，说明源头统一，指令集中。”
陈默的手停在跃迁按钮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事故，而是一场计划周密的屠杀。
“为什么选农业星？”他问。
“因为没人管。”林昭回答，“这些地方的基因监测靠自己上报，十年前就断了中央审核。只要伪造一下数据签名，就能让病毒‘合法’存在很久。等发现时，已经传开三代了。”
她翻看联邦的应急记录，却发现所有求救信息都被压在待处理列表最底下，审批状态一片空白。更奇怪的是，十分钟前，所有相关通讯都被静音，对外广播变成了机械重复的粮食产量报告。
“有人不想让人知道。”她说。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能源舱。他拆开护板，切断民用供电，把所有剩余能量调给引擎和防御系统。飞船轻轻震了一下，灯光转为昏黄的应急模式。
“我们还有多久？”他回来坐下，问。
“如果病毒继续这样进化，七十二小时内就会突破神经屏障，出现身体变形。”林昭看着数据流，“一旦传染到其他物种，联邦就会封锁整个区域。到时候，谁都进不去。”
她再次启动“孤影”，这次只用了基础功能，不敢太耗神。系统扫描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碎片信息，在一段被删除的日志里抓到了关键词：“LX-07-β通道激活”。紧接着，另一条隐藏文件冒了出来：一份叫《群体适应性测试：第七阶段》的文档，上传IP指向X-9中继站，时间刚好是第一个警报前十分钟。
林昭把两条信息对比，发现“β通道”的加密方式和妹妹生前用的一模一样。但操作权限却来自一个未知账户——有人盗用了她的身份，打开了本该封闭的通道。
她没出声，只是把这段资料存进纳米手环的隔离区，并设了自毁程序：一旦有人试图读取，数据会在0.3秒内彻底销毁。
“你打算怎么办？”陈默轻声问。
林昭盯着星图中心那片空白区域。那里没有卫星，没有航线，连天气图都没有。可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那里。
“他们想让我去。”她说，“所以我偏不去。”
她关掉“孤影”，摘下手套，掌心留下一圈淡淡的汗印。然后她调出飞船日志，找到半小时前收到的“蓝星花”信号波形，把它混进一条虚假的燃料补给请求里，通过匿名跳转，发向三个不同的中继站。
这是个诱饵。真正要做的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陈默看着她做完一切，终于开口：“能源还能撑四十八小时，够绕行M-3废矿带。但如果中途要变轨……”
“那就变轨。”她说，“但现在不能暴露。”
她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七个红点。每一个点后面，都是成千上万正在崩溃的生命。
但她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那样的情绪，早在三年前就被碾碎了。现在的她，只剩下清醒，冷得像冰。
“孤影”在脑海中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提醒。她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使用它。但在那之前，她必须确保每一次唤醒，都能换来真相。
舱内安静下来。只有数据还在无声流淌，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林昭的手再次搭上神经接口，指尖轻轻抵住那个按钮。
这一次，她没有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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